第一章 你老婆交给我

第1章 你老婆交给我大雪，没完没了地落着。

1979年的长白山冬日，冷得能把人的眼睫毛都冻成冰棱子。

林恩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刺骨的冷空气瞬间灌进肺里，疼得他剧烈咳嗽起来。

他呆呆地看着自己那双粗糙、布满老茧，却还显得十分年轻的手。

身上穿的是洗得褪色的老式绿军大衣，手里攥著一把掉了漆的单筒猎枪。

这里是黑瞎子岭深处？

自己不是在二打街的破平房里，浑身是病，孤独凄凉地死去了吗？

怎么一睁眼，又回到了这个能把人冻死在山沟沟里的1979年？

“小恩！发什么愣呢？赶紧把鞋带系紧，这雪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咱得快点走！”

一声粗犷而焦急的呼喊，猛地扯回了林恩的思绪。

林恩浑身一震，有些僵硬地转过头去。

风雪中，一个身材魁梧、满脸胡碴的汉子正蹲在雪地里，一边往土枪里装填著钢珠和黑火药，一边焦急地看着他。

苏大川！

苏大哥！

看着这张熟悉而又年轻的脸，林恩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前世的一幕幕，如同走马灯一样在他脑海中疯狂闪现。

就是这一天！

1979年冬，大雪封山，家家户户都快揭不开锅了。

为了让家里的老婆孩子能吃上一顿饱饭，苏大川拉着年仅二十四岁的邻居林恩，冒着生命危险进了黑瞎子岭，想要弄点山货和野味回去换粮食。

可他们怎么也没想到，等待他们的，是一场灭顶之灾。

想到这里，林恩的心脏剧烈收缩起来，一股无法遏制的恐惧和悔恨涌上心头。

前世，他们在这处山沟里遭遇了狼群。

苏大川为了救他，被两头饿疯了的野狼扑倒在地，肚子都被撕开了，肠子流了一地。

死前，苏大川死死攥着他的手，把家里的妻女托付给他。

他当时吓傻了，满口答应。

可是，当他连滚带爬地逃回村子后，却懦弱了，退缩了。

面对苏家那些如狼似虎、刻薄狠毒的亲戚，林恩根本不敢站出来。

苏大川死后，苏家的那些绝户亲戚，在村长苏建国的默许下，强行霸占了苏大川留下的两间土坯房和仅有的一点口粮。

苏大川的老婆若兰，和年仅十八岁的女儿婉清，在大雪天里被活生生地赶出了家门。

林恩至今都记得那个绝望的夜晚。

若兰抱着冻得奄奄一息的婉清，在风雪中敲响了他的房门。

若兰哭着喊他：“小恩求求你，给孩子一口热水喝，求求你”

怀里的婉清也用微弱的声音哭喊著：“林恩哥哥，婉清冷婉清好饿”

可那时候的林恩，害怕被苏家那群流氓无赖黏上，害怕承担责任，竟然硬生生咬著牙，没敢开门。

第二天一早，当他终于鼓起勇气打开门时。

母女俩已经相拥著，冻死在了他家门外的雪垛子旁。

那一幕，成了林恩一生都无法摆脱的噩梦。

他在悔恨中痛苦了半辈子，最终孤苦伶仃地死在异乡的病床上。

“不这一世，绝不能再让悲剧重演！”

林恩在心里疯狂地怒吼著。

既然老天爷让他重活一次，他一定要改变这一切！

这一世，哪怕是拼了这条命，他也绝不让若兰和婉清再受半点委屈！

他要收留她们，照顾她们一辈子，把她们宠到骨子里，谁要是敢动她们一根汗毛，他就跟谁拼命！

“小恩？你这孩子，怎么哭了？是不是冻坏了？”

苏大川看着林恩通红的眼眶，有些担忧地走过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军用水壶递了过去。

“来，喝口烧酒暖暖身子。要是实在撑不住，咱现在就往回走。”

水壶里还残留着苏大川的体温。

林恩看着这个汉子，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在这个自私自利的年代，苏大川是唯一一个真心对他好的人。

“苏大哥，我没事，就是沙子迷了眼。”

林恩抹了一把眼泪，一把推开水壶，神色无比凝重地看着四周。

“苏大哥，听我的，咱们现在立刻回去！不能再往前走了！”

苏大川一愣，有些不甘心地看着深山的方向。

“回去？可是咱这一趟连个毛都没捞著，家里若兰和婉清还等著米下锅呢。”

“大队里的赵老二和钱老六，昨天刚打了只狍子，换了三十斤棒子面，咱要是空手回去，这个冬怎么过？”

林恩急了，一把拽住苏大川的手臂。

“苏大哥！信我一次！这山里不对劲，太安静了，连只飞鸟都没有。

“这绝对是遇上大畜生了！听我的，咱赶紧走！”

林恩太清楚接下来的剧情了。

就在他们迟疑的这几分钟里，狼群已经完成了包围。

然而，林恩的话终究还是说得晚了些。

“嗷呜——！！”

一声凄厉而苍凉的狼嚎，陡然在空旷的山谷中响起。

紧接着，四周的雪坡上，传来了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声。

林恩和苏大川的脸色瞬间惨白。

“狼是狼群！”

苏大川倒吸一口凉气，猛地拉动枪栓，挡在了林恩的身前。

风雪中，一双双泛著幽绿光芒的眼睛，缓缓从灌木丛和雪堆后露了出来。

一头，两头，三头

足足有七八头饿得皮包骨头的野狼，呈扇形朝他们包围过来。

这些狼在严冬里饿了太久，嘴角流着黏稠的哈拉子，绿油油的眼睛里全是贪婪和残暴。

“该死！怎么会这么多！”

苏大川的手有些微微发抖，但他还是咬著牙，死死盯着最前方的那只头狼。

“小恩，别怕！等会儿俺开枪，你瞅准机会就往山下跑！”

“别管俺！听见没有！”

林恩看着苏大川宽阔的后背，眼角欲裂。

前世，苏大川就是这样挡在他身前，用自己的命，给他换来了一条生路。

“不！苏大哥，要走一起走！”

林恩怒吼一声，端起手中的单筒猎枪，指著侧方的一头野狼。

“砰！”

林恩率先开枪了。

铁砂子在风雪中暴射而出，瞬间将侧方的一头野狼打得血肉模糊。

那头狼发出一声惨叫，在雪地里剧烈翻滚起来。

但这血腥味，不但没有吓退狼群，反而激发起它们骨子里的凶残。

“嗷呜！”

头狼发出一声短促的嚎叫，整个狼群瞬间暴起。

数道灰色的身影，如同闪电般在雪地里飞跃，带起漫天的雪沫，疯狂地朝两人扑了过来。

“畜生！去死吧！”

苏大川也开枪了。

“轰！”

一声巨响，一头扑在半空中的野狼被他直接轰碎了脑袋，重重地砸在雪地里。

但还没等苏大川换药，侧面的两头饿狼已经借助风雪的掩护，猛地跃了过来。

“苏大哥小心！”

林恩目眦欲裂，他想冲过去，却被另外两头野狼死死缠住。

他只能挥舞著猎枪，狠狠砸向一头咬向他喉咙的野狼。

“砰！”

枪托重重砸在狼头上，那头狼被砸得横飞出去，但林恩的肩膀也被另一头狼的爪子狠狠撕开了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染红了绿军大衣。

然而，更可怕的惨剧，还是在林恩眼前发生了。

“撕拉——！”

伴随着一声布料被撕裂的脆响，两头体型健壮的恶狼，一前一后，同时扑倒了苏大川。

“啊——！！”

苏大川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惨叫。

一头狼死死咬住了他的胳膊，另一头狼那锋利的爪子，则狠狠地掏进了他的腹部。

血花，在洁白的雪地上瞬间绽放，红得刺眼，红得惊心动魄。

“不——！！”

林恩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吼。

他的双眼瞬间变得血红，浑身的气血在这一刻彻底沸腾。

“老子跟你们这些畜生拼了！”

林恩连枪都不要了，直接拔出腰间的柴刀，疯了一般冲了过去。

“噗嗤！”

他一刀狠狠扎进了咬著苏大川胳膊的那头狼的脖子里，双手用力一绞。

鲜血如泉涌般喷了他一脸，温热而腥臭。

那头狼哀鸣一声，软软地倒了下去。

紧接着，林恩一脚踹开另一头正在疯狂撕咬苏大川腹部的恶狼，劈手就是一刀，将那头狼的半个脑袋削了下来。

四周剩下的几头狼被林恩这股悍不畏死的疯狂气势给震慑住了。

再加上它们已经死伤过半，头狼在风雪中发出几声低沉的呜咽，终于带着残余的野狼，摇著尾巴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风雪，渐渐停了。

山沟里，只剩下浓重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林恩“噗通”一声跪倒在雪地里，膝盖深深地陷进雪中。

“苏大哥！苏大哥！”

他颤抖着手，想要去扶苏大川。

可是，眼前的景象，却让这个经历了两世风雨的汉子，彻底崩溃了。

苏大川躺在血泊中，他的腹部已经被彻底豁开。

大片的肠子和内脏，混合著温热的鲜血，已经被狼爪给生生地拖了出来，散落在冰冷的雪地上。

热气在极寒的空气中迅速凝结成白雾，显得凄凉而诡异。

苏大川的脸色已经苍白如纸，没有了半点血色。

他的生命力，正在随着那不断涌出的鲜血，飞速流逝。

“小小恩”

苏大川缓缓睁开眼，他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

他想要抬起手，却根本没有了力气。

林恩一把攥住他的手。那双手，平时那么温暖、那么有力，可现在，却冰冷得像是一块石头。

“苏大哥，我在！我在！你坚持住，我背你下山！咱去找大夫，大夫能治好你！”

林恩哭得像个孩子，眼泪和脸上的狼血混合在一起，一片模糊。

他一边哭，一边手忙脚乱地想要把那些肠子塞回苏大川的肚子里。

可那血水根本止不住，顺着他的指缝疯狂地往下流。

“没没用了”

苏大川虚弱地摇了摇头，嘴角不断地往外冒着血沫。

每一次呼吸，他的胸腔里都发出“咝咝”的漏气声，那是肺部也被咬穿了。

他死死抓住林恩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林恩的肉里。

这是他回光返照的最后一点力气。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林恩，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哀求、不舍，和对这个世界最后的眷恋。

“林恩你嫂子若兰婉清帮我照顾她们”

苏大川每说一个字，嘴里就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末的血沫。

他的眼神开始涣散，瞳孔正在慢慢放大。

但他依然死死攥著林恩，不肯松手。

“求你了”

这一声“求你了”，重重地撞击在林恩的心坎上。

前世，他就是在这个时候点头，却在事后做了懦夫，导致若兰和婉清在风雪中绝望冻死。

那一幕幕惨剧，在林恩的脑海中疯狂交织。

若兰那温柔哀戚的脸庞。

婉清那怯生生、甜糯糯地喊著“林恩哥哥”的声音。

这一世，他绝不会再让那些脏水泼在她们身上！

这一世，他要用自己的命去护着她们，把她们宠到天上去！

林恩眼眶通红，眼泪混合著血水，一滴滴砸在苏大川冰冷的手背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任由那股带着血腥味的冷空气撕裂肺部。

然后，他看着苏大川，重重点头。

“苏大哥你放心，我一定照顾好嫂子和婉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