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捡瓶子的小哑巴

夕阳透过树叶间的缝隙在地上留下斑驳的剪影，也盖在他的身上，像是披上了一件会发光的衣裳。

他的身体有些瘦小，弯腰捡瓶子的动作十分麻利，他总能在别人视线落到他身上之前把空饮料瓶捡起来。

可是真是如此吗？

“你们看，我都说了小哑巴放学会捡瓶子的。”

“果然榴莲就是榴莲，捡完瓶子全身肯定臭烘烘的。”

不远处几道嬉笑的男声毫不掩饰的发出阵阵嘲讽，引得不少还没离开的学生纷纷侧目。

柳怜脸颊滚烫，耳朵尖都烧红了。

他拿着瓶子转身就跑，一直跑到气喘吁吁，跑到喉咙发痒。

他单手撑著膝盖大口喘气，耳畔似乎还能听见他们的嘲笑声。

他钻进一个无人的小巷里，拉开背包拉链，里面是满满一背包的被踩扁的饮料瓶和易拉罐，这是他今天趁著午休大家去吃饭时从班里垃圾桶里翻找出来的，加上刚才又捡了一些才凑够这么多。

他数了数，脸上终于是露出了今天的第一次笑容，浅浅的，还有着小小的酒窝。

将瓶子熟练踩扁拧紧瓶盖后塞进了背包里，包里已经鼓鼓囊囊再也塞不下了。

再次从小巷子里出来的时候，街上几乎已经看不见放学回家的学生了，路上行人熙熙攘攘的，都是些大人。

他莫名松了口气，刚要转身离开，却看见两个身穿校服嬉戏打闹的女生撞到了一个提着橘子的老爷爷。

老年人手脚本就不利索，这一碰，袋子直接脱手掉在了地上，里面的橘子咕噜噜滚了一地。

那两个女生根本就没有道歉和帮忙的意思，而是继续嬉闹著阔步离开了。

柳怜犹豫两秒，还是小跑上前弯腰帮老人捡著橘子。

老人一个劲的夸著柳怜是个好孩子，夸得柳怜脸上又开始发烫了。

临走时老人硬塞给他两个橘子，柳怜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还是收下了。

不过他没吃，而是小心翼翼地装进了自己裤子的两个口袋里。

时间已经六点十五了，他背着包一路小跑来到了街尾的废品回收站。

老板是个有些发福的胖胖的中年女人，戴着眼镜一副刻薄的面相。

她看见柳怜从背包里倒出一大堆的瓶子和易拉罐，也是推了推眼镜框认真的数了起来。

她从老旧柜台的破木抽屉里拿出一张五块递给了柳怜。

柳怜抿嘴笑着点点头，接过后还不忘对老板微微鞠躬，而后者只是不耐烦似的挥了挥手。

他很开心，因为老板多给了他一块，这样他就不用再等明天了。

他从口袋里拿出这几天攒的散钱，一块的五块的都有，还有几乎已经不流通的五毛的硬币。

他的头发很长，摸了摸几乎已经长到鼻子的刘海，正好凑够了十五块钱，这下可以去理个发了。

从理发店出来，柳怜又是一个劲的对着老板阿姨鞠躬表达谢意，他没想到老板只收他十块钱。

身上的背包空荡荡的，他感觉脚步都轻盈了许多。

手心攥著那有些皱巴巴的五块钱，他想了想后还是赶在师傅收摊前买了三张烧饼。

夕阳几近落下，街上还残留着些许傍晚的昏黄。

他提着袋子向着家的方向走去，钻进巷子里，寻找著那扇熟悉的房门。

看着窗户亮着光，柳怜下意识放轻了脚步，连呼吸都尽量不发出声音。

犹豫片刻，他伸手敲了敲门。

或许觉得自己敲得太轻她没听见，他又加重了一些力道。

“听见了！别敲了！”

一道全是不耐烦的冰冷声音在门后不远处响起，柳怜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脚步也后退了半步。

一阵噔噔噔的脚步声响起，像是擂鼓一样重重敲在柳怜心头，脚步声越近他心跳的越快。

门被拉开，她蹙眉站在门前，柳怜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

他低着头，想要侧着身子从柳知遥跟门框之间的缝隙钻进去，却在靠近的时候被一把抓住了手腕。

那力道大得出奇，柳怜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柳知遥冰蓝色的双眸中充斥着怒火，她随手一拉便将柳怜拽了个趔趄，一个不稳直接摔倒在了地上，烧饼也掉在了地上，但是有塑料袋隔着并没有脏，可是他的右半边裤子却遭了殃，被压烂的橘子从口袋里渗出一片汁水，染黄了他又半条裤腿。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今天这么生气。

柳怜目光躲闪，缓缓从地上爬了起来，听见门被重重关上的声音，他的心也像是被重锤重重地敲了一下。

他略显无措，似乎想起了什么，连忙从另一侧口袋里掏出了剩下的一个完好的橘子。

他低着头，手里捧著橘子想要递给柳知遥，可是手却被一巴掌扇开，可怜的橘子也被拍飞，重重掉在地上溅起汁液。

手上的疼痛还没消散，下一秒头上又传来阵痛。

他脸色痛苦的抓着柳知遥的手腕却不敢用力，只能用着求饶的目光想让她松手，可是后者眼里满是冷意，根本没有松手的意思，柳怜只能默默忍耐著。

“谁让你剪发的。”

冷漠的声音配上身高的差距，那股压迫感直让他腿软。

柳怜漆黑的眸子里有着疑惑与不解，他不知道为什么她生气的原因会是这个，如果他提前知道的话肯定不会去理发的，那这样应该就不会惹她生气了。

“把裤子换了放盆里。”

柳知遥深呼吸了一口气，冷声说完后便松开了抓着他头发的手，转身就进了厨房。

柳怜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他不敢耽搁，连忙跑回自己卧室去换衣服。

拉开衣柜，里面零零散散并没有几件衣服，他脱下裤子，发现内裤一侧也被橘子汁浸染，白色布料上那一抹橘黄色痕迹有些扎眼。

他换了条宽松的短裤，把脱下的校服全都放到了浴室地上的大盆里。

他不好意思让姐姐给他洗内裤，他便自己洗了一遍。

他的动作有些笨拙，搓洗的时候一个不小心还被自己指甲给划破了手。

现在才感觉到后劲的疼。

他拿着洗好的内裤走了出来，恰好碰见柳知遥端著菜出来。

她目光一凝，放下盘子向着柳怜走去。

柳怜后退半步，下意识伸手护住脑袋，却并没有感受到疼痛。

“吃饭去。”

她的声音不含什么感情，硬要说的话倒是有些不耐烦。

手中的布料被夺走，他没有犹豫，直接走向了餐桌。

听着浴室那边传来水声，柳怜知道她嫌自己没有洗干净于是又重新开始洗。

他吃著饭，饭很好吃，可是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因为他感觉自己什么都做不好，做什么都不能让人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