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迟来的光

六月的江南省晚市，热得像在蒸小笼包。

街头霓虹灯闪烁，车流如水。

老旧小区与商业区的繁华仅隔了一条街，却仿佛两个世界。

“翠屏北里小区东门。”

秦正看了看手机，又抬头看了看面前的小区大门。

是这里没错。

秦正也没想到自己老了还要出来找工作。

他今年六十三岁，黑头发里出了些许叛徒，脸上褶皱隐约可见。

这一路上找来，秦正出了一身汗，身上黏糊的厉害，骨关节处隐约作痛。

这是他年轻时为了工作不爱惜身体高强度工作留下的隐患，如今上了年纪后爆发出来。

秦正做过体检，一身小毛病。

虽不致命，但也舒服不到哪去。

秦正把招聘启事折好塞进口袋，朝保安亭走过去。

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准确地说，他是从地球穿越来的。

二十多岁那年，他撞大运后，一睁眼就成了蓝星平行世界的一个同名同性的小伙。

重活一次，秦正当时异常兴奋。

他自诩看了那么多小说，发生这种剧情后，下一步该是穿越者必备的金手指了吧？

他等了一天，一周，一个月。

没有。

他试过主动激活。

把自己攒下的积蓄拿去炒股，投资，做生意，赔了个底朝天，期待【败家系统】降临。

没有反应。

后来他躺平了三个月，每天吃了睡睡了吃，期待【摆烂系统】。

依然没有。

再后来想起了一本《给女神花钱返现系统》的小说，舔著脸追了一个富家女两年，工资全花在请客送礼上，人家连手都没让他碰过。

系统还是没来。

他几乎试遍了所有网文里出现过的系统激活方式，结果全是徒劳。

直到一年后，他想起了【多子多福】。

在其他方式都失败后，他只能期待这是唯一正确的金手指开启方式。

于是他结婚、生子，在造人这件事上异常上心。

老大秦建军、老二秦茂、老三秦慧容，三个孩子接连落地。

系统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秦正彻底死心了。

可孩子生下来就塞不回去了，且上有老下有小。

老人要养老，孩子要上学，家里也需要开销，重担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咬紧牙关，省吃俭用，送走了老人，一把屎一把尿把三个孩子拉扯大，送走了老伴，直到孩子们都成家立业。

好不容易熬到退休，本以为能安享晚年。

没曾想老二出事了。

老二秦茂早年结婚，婚房是拿秦正的棺材本和老大的积蓄付的首付，月供刚还完，媳妇李婉就设计起诉他家暴。

法官判他净身出户。

连唯一的儿子秦子轩都跟了李婉现任丈夫赵庆德姓，改叫赵子轩。

之后，秦茂为了还债，当过保安，送过外卖，在工地搬过砖，每个月的工资还要拿出大半去付抚养费，直到赵子轩大学毕业。

自己却住在城中村的隔断间里，连顿像样的饭都吃不起。

这几年，秦茂没敢回家，

一年里只有两三通电话往家里打，每回都是让大哥再给他些时间筹钱和关心秦正的身体状况。

老大秦建军运气也不好。

老二出事后，他跟人合伙做生意赔了，欠银行近百万，房子差点被法拍。

这几年老大跟大儿媳经常吵架，感情也降到了冰点，眼看着就要离了。

秦建军每天下班后跑网约车到半夜，尽量减轻家里的经济压力。

一天下来的工作时间长达18-20小时。

要是没人帮忙离白发人送黑发人也没多远了。

老三秦慧容让人省心，招了个上门女婿周弘毅，育有一子名叫秦子阳，小两口挺上进，日子过得还算安稳。

好在有老三和女婿的帮衬，老大家还不至于沦落街头。

可儿子秦子阳逐渐长大了，夫妻俩不得不帮着张罗婚事，准备车子，房子和彩礼。

老大那边的帮衬也少了，日子更难过了。

秦正刚歇了两年，眼瞅著刚攒没多久棺材本又见底了，本就起了重新出山的念头。

加上大孙子秦子豪谈了三年的女朋友到了谈婚论嫁的阶段，却因为家里条件太差拿不出车子房子彩礼而分手。

也就是那天，人高马大的小伙子蹲在楼道里躲著家人哭了一宿。

秦正心疼得一晚没睡。

他得出来挣钱。

“您好，招保安是吧？”

秦正走到保安亭前，朝里面一个穿制服的中年男人笑了笑。

保安队长上下打量了秦正一眼，目光在他稍显花白的头发停了下。

“你多大？”

“六十三。”

队长直接摆手：“不行，我们这儿只要二十到四十五岁的。您这岁数，不合适。”

“我身体挺好的，两班倒的时长完全没问题！”

“大爷，我们这里有明确规定，再说了，就算你年龄合适，后面还有一系列要求，比如外貌，比如体能...”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确。

秦正张了张嘴，突然不知道说啥合适。

死皮赖脸求人？他还拉不下脸皮。

秦正转身离开，走路的姿势因为膝盖的毛病看起来有些跛。

队长看到秦正离开的身影，探出头来大声喊了一句：“大爷，您去隔壁小区看看，那边应该还在招人，就是工资低点。”

秦正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市里所有的保安岗位他都看过了，隔壁的工资才两千五一个月。

太少了。

而这里的工资是六千块。

这是他找了半个月以来，薪水最高的一份工作。

要是能应聘上，每个月给老大补贴三四千，老大能好过不少。

剩余的给老二，帮着他还债，让孩子过的好一点。

现在看来，连看大门的活儿，他都配不上了。

难道真要去那些老小区干两千五一个月的保安？

秦正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他活了两辈子。

上辈子撞大运，这辈子累死累活拉扯大三个孩子，到头来六十多岁了还得为钱发愁。

年轻时候幻想过无数次的金手指，到死都没来。

他连死都不敢死。

死了，这个家就真散了。

“叮。”

一道清脆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秦正愣住了。

【宿主久等了，本次载入花费了亿点时间。】

【正在扫描评估宿主情况鉴定完毕。】

【恭喜宿主绑定神豪系统！获得九千九百九十九万亿软妹币。】

【该资金来源已合法接入蓝星，任何机构不会查证这笔资金的来源。】

【此外，察觉到宿主大限将至，为了弥补本次系统载入时间过长，让宿主无法正常享受人生，因此会发布特殊任务，完成任务可获得特殊奖励，包括但不限于：寿命延长、身体机能全面修复、疾病根治、体能强化等药剂。】

【软妹币已存入宿主绑定的银行卡，该卡已自动升级为无限额度的至尊黑金卡。】

“银行卡已到账99999999999999999软妹币。”

秦正站在原地，瞳孔骤然收缩。

夺少？

秦正对着那一串九九九数数。

个，十，百，千，万....

九千九百九十九万亿？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忽然笑出了声，笑声在闷热的夜晚里显得有些哈人，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

四十年。

整整四十年！

他等过败家系统，二十岁那年把老宅卖了去炒股，赔得连裤衩都没剩，天天吃竹笋炒肉。

他等过摆烂系统，躺了三个月，被老爹扫出家门。

他等过舔狗系统，舔过富家女，人家转头嫁给了开保时捷的富二代。

他等过返现系统，给直播美女打赏，花光了所有积蓄。

他甚至试过签到系统、打卡系统、学霸系统、武神系统...

凡是小说里出现过的，他全试了一遍。

结果呢？

什么都没有。

他认命了，老老搬砖干活，把三个孩子拉扯大。

本以为这辈子与系统无缘，谁曾想系统载入了四十年！

心里没有埋怨系统是不可能的。

秦正深呼吸了好几次，才让自己的情绪稍微平复下来。

九百九十九万亿。

这个数字他在小说里见过无数次，但当它真真切切地属于自己时，那种冲击感完全不一样。

他第一反应不是兴奋，而是有些茫然。

这么多钱，怎么花？

他这辈子过的最阔绰的时候，就是结婚给老伴买了个金戒指，三千块。

而且，他如今这个年纪，身体本就不好，就算挥霍，也得悠着点，不然身体扛不住，说不准哪天就去了。

正当秦正有些迷茫之时。

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检测到宿主的次子秦茂失去生活信心，正欲轻生！】

【特殊任务发布。】

【任务名称：儿子要走在老子后头。】

【任务内容：次子秦茂当前位于城东滨江大桥中段护栏外侧，情绪极度不稳定。请宿主立即前往现场，阻止秦茂的轻生行为。注：秦茂手机已关机，无法通过通讯联系。】

【任务失败惩罚：随机任务触发几率大幅度降低。】

老二？轻生？

对啊，老二因为钱的问题，这几年过的不像个人样，背地里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还有老大一家同样困难。

他不是一直盼著儿孙好好的吗？

如今他有这么多钱了，可以惠及家人，让他们过上更好的生活！

不仅如此，他还要将秦家打造成世界第一的神豪家族！

有了方向的秦正二话不说，转身就往路边跑。

走的快了，膝盖疼得厉害，他咬著牙硬扛，冲到马路边伸手拦计程车。

一连过去三辆都是载客状态，往前驶过。

“囸你奶奶的！”

他骂了一声，直接冲到一辆正要靠边下客的计程车前，拍著车窗喊：“师傅！城东滨江大桥！开快点。”

“救人！”

司机被他吓了一跳，摇下车窗正要骂人，看见秦正煞白的脸色还有那句“救人”，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上来吧。”

秦正拉开后车门坐进去，整个人靠在椅背上，视线死死看着前方的路。

秦茂。

他的二小子。

那孩子从小就老实，话不多，受了委屈也不吭声。

当初李婉告他家暴，秦正打死都不信，自己养大的儿子什么样，他心里清楚。

可法院信了，外人信了，连孙子秦子轩都信，与老二断的干净。

这几年，秦茂一个人在外面漂著，过年都不回来。

偶尔打个电话，也是匆匆说两句就挂。

秦正知道他是在躲。

躲债，躲家里人，躲那个让他抬不起头的世界。

如今他不需要在躲了。

他会给他最好的一切！

“再快一点，师傅。”

秦正的声音有些急促。

计程车在车流中穿梭，窗外的霓虹灯拉成一道道模糊的光线。

滨江大桥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时，秦正看见桥栏杆外侧隐约有个人影。

他的心跳停止了一瞬。

车还没停稳，秦正就推开车门冲了出去。

膝盖钻心地疼，他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在地，咬著牙稳住身形，朝那个人影跑过去。

秦茂站在栏杆外侧，两只手反抓着栏杆，面朝江面，两瓶空的雪花瘫倒在一旁。

风吹得他的衬衫猎猎作响。

“猫儿！”

“你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