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给爸妈花点小钱

陆建国和母亲正在厨房里，为中午是吃白菜还是土豆小声地“商量”著，冷不丁被陆晨这一嗓子吓了一跳。

“嚷嚷什么！门都要被你撞坏了！”母亲嗔怪地回头，手里还拿着根没削皮的土豆。

陆建国也皱着眉从厨房里探出头来，一脸的不悦。这孩子，越大越没规矩了。

但下一秒，夫妻俩的表情就凝固了。

只见陆晨气喘吁吁地扶著门框，一张脸因为激动和奔跑而涨得通红，眼睛里是前所未有的亮光，像是黑夜里点燃了两簇火焰。他手里紧紧攥著一张小纸片，因为太过用力，指节都有些发白。

“爸，妈，”陆晨努力平复著呼吸，将那张皱巴巴的彩票摊开在饭桌上，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发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蹦出来的，“你们看！我我好像中奖了！”

他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将镜子前演练了无数遍的剧本完美呈现。

“就刚才，我下楼去巷子口的小卖部买本子，路上低头走路，一脚就踩着了这玩意儿！”他指著那张“好运十倍”，“我看都没刮开，就寻思著捡回来玩玩，谁知道谁知道”

他故意在这里顿住，留足了悬念，用眼神示意父母去看彩票上的中奖区域。

“中奖？”母亲第一个反应过来，将信将疑地走上前，拿起那张薄薄的纸片。

陆建国也跟了过来，嘴里还嘀咕著：“什么中奖，两块钱的玩意儿能中什么，顶多中个五块十块的”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白马书院 罪歆璋节耕芯筷

夫妻俩的目光，死死地钉在了彩票的最后一个刮开区域上。

【中奖号码：08】

【你

三个零，红得刺眼，像一团火，瞬间点燃了整个客厅的空气。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只能听到三个人粗重的呼吸声。

“个十百千”母亲的手指哆哆嗦嗦地点着那串数字，嘴唇都在发抖，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扭头看向自己的丈夫，“建国，这这是三千？”

陆建国一把夺过彩票，那双常年跟车床打交道、布满老茧的手，此刻竟然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他把彩票拿到眼前，又拉远，反反复复，仔仔细细地检查著每一个角落，仿佛想用目光给这张纸片钻出个洞来。

“假的吧？”他喉咙干涩地吐出三个字，“现在这骗人的玩意儿多，印个三千块的假票让你去兑，然后骗你手续费”

这是他作为一个老实巴交的工人，能想到的最大骗局了。

陆晨心里暗笑，老爸的防骗意识还挺强。但他知道，系统出品，必属精品。

“爸，你看看背面，有兑奖说明和防伪码呢，而且这油墨味，还有这纸的质感，跟小卖部卖的一模一样！”陆晨在一旁“好心”提醒。

陆建国被儿子一点拨，连忙翻过彩票，就著窗户透进来的光，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著背面的小字。他的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脸上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

终于，陆建国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那口气仿佛带走了他半生的疲惫。他抬起头，看着同样紧张的妻儿，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颤音。

“好像是真的。”

轰！

母亲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不是悲伤，是巨大的惊喜冲垮了理智的堤坝。她一把抱住儿子，又哭又笑。

“我的儿啊！你真是我们家的福星！是老天爷看我们家太苦了，派你来享福的！”她用力拍着陆晨的后背，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三千块！三千块啊！这下水电费有了，你的新鞋子妈明天就去给你买最好的！还有还有”

她想起了那个被搁置的海洋馆之旅。

陆建国也红了眼眶，他一个大男人，此刻却像个孩子一样，拿着那张彩票，手足无措地在原地转了两圈，最后猛地一拍大腿！

“去！都去！”

他大手一挥，声音洪亮，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气，“不就是去省城吗？有什么了不起的！国庆还剩最后三天，咱们今天下午就出发！去省城玩！”

看着父母脸上那种纯粹的、不掺杂任何忧虑的笑容，陆晨的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这比他自己赚了十万、一百万，还要来得有成就感。

这三千块，买断了父母的争吵，买回了他们被生活消磨掉的激情和快乐。

这100点积分，花得太值了！

前往省城的班车上，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柴油和劣质香水混合的味道。

老旧的客车在国道上颠簸著，窗外的风景是典型的08年风貌，低矮的平房，绿油油的稻田，还有墙上刷著的“少生孩子多种树”的巨大标语。

陆晨靠在窗边，看着这一切，心中无限感慨。

对于父母来说，这是去一个陌生的大城市旅行。

但对于他来说，这是一场跨越了十几年的时空漫游。

“晨晨，吃个橘子。”母亲从一个塑料袋里摸出一个黄澄澄的橘子，细心地剥开，将最甜的第一瓣递到陆晨嘴边。她的脸上一直挂著笑，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仿佛年轻了十岁。

“谢谢妈。”陆晨张嘴接过来，橘子的清甜在味蕾上化开。

陆建国坐在另一边，虽然努力想装出一家之主的沉稳，但那不时望向窗外、微微上扬的嘴角，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兴奋和期待。

一家人挤在小小的座位上，分著零食，小声聊著对省城的想象，那种温馨和谐的氛围，与早上的剑拔弩张判若两人。

两个小时后，客车缓缓驶入省城汽车站。

扑面而来的，是比县城密集得多的人流和高楼大厦。

陆建国和母亲显然有些局促，下意识地拉紧了儿子的手，仿佛怕他走丢。

“我们先找个地方住下。”陆建国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本，上面记着他托工友打听到的几家便宜旅馆。

“爸，不用那么麻烦。”陆晨拉住正准备去问路的父亲，指了指不远处一家看起来干净明亮的快捷酒店，“就去那家吧。”

“那地方贵！”陆建国看了一眼酒店的招牌，下意识地摇头。

“不贵，我同学说网上订有优惠，咱们就住一晚，好好休息一下。”陆晨不由分说，拉着父母就往酒店走去。

站在前台，听着服务员报出的“标间一晚188元”的价格，陆建国的脸皮抽动了一下，正要拉着陆晨说“太贵了我们走”，却看到儿子已经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样东西。

不是现金。

而是一张黑色的银行卡。

在陆建国和母亲的认知里，银行卡就是绿色的储蓄卡，用来存钱取钱的。这张纯黑色的卡片，他们见都没见过。

“您好，开一间标准间。”陆晨熟练地将卡递了过去。

服务员的眼神也闪过一丝惊讶，但还是专业地接过了卡。

陆建国彻底懵了，他一把拉住儿子，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震惊和一丝不安：“晨晨，你这卡哪来的？”

母亲也紧张地看着他。

陆晨回过头，迎著父母困惑的目光，脸上露出了一个让他们安心的微笑。

就在这时，前台的pos机发出一声清脆的“滴”，打印纸“滋啦啦”地吐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