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带路

“各位朋友好，我叫零。

废弃工厂的天台上，摆放著一台形似婴儿保温箱、却更精密高级的生命维持装置。

里面躺着一具身形如同婴孩，头颅却大如磨盘的人形生物。

随着身下仪器里包裹着金属外皮的管线缓缓转动，他直接与苏清鸢一行人隔空对视。

“样子吓到你们了吗？比起人，我大概更像个怪物吧。”

零的嘴巴并未开合，声音却清晰地响在每个人脑海里。

“还好、还好！我们见过更吓人的。”周浩下意识脱口而出，说完才惊觉失言——这不等于直说对方长得吓人。

零却并不在意。

“人性的贪婪，本就比怪物更吓人。

我是寰枢生命集团最早的实验体，0号。

他们盯上我，是因为我一种特殊的病症——梦世。

我梦里的世界太过真实，真实到仿佛亲身活过一世。

说出来你们或许不信，按我梦中的时间计算，我至今已有一千三百多岁。

我经历过古代、现代，也经历过拥有奇幻力量的异世。从那些梦里带出来的知识，在这个世界同样有效。

寰枢的人一眼就看中了这份价值，梦境中的知识，以及长生的可能。

因为我在梦里活过多少年，现实中的身体就会同步衰老多少年。

明明只睡了一夜，身体机能却可能衰退二十年。

他们便疯狂设想，既然意识能让身体衰老，那反过来，意识认定自己重返年轻，身体是否也能重回巅峰？

他们研究了我十年，也算得偿所愿——从我身上点燃了长生层面的灵魂之火，我称之为蜕壳。

用你们的理解，这算是自我序列，也就是十分独特，其他人无法复制的序列。

效果很简单，每一次蜕壳，我都能重返年轻，恢复到最巅峰的状态。

蜕壳时我可以选择，要么彻底刷新自身，要么保留一副残躯。

残躯可以用来寄存他人的灵魂之火，帮他们屏蔽各类感知探查。

但留下残躯，也就等于把我人性的一部分，永远留在了残躯上。

没错他们所有人，灵魂之火都寄存在我的残躯里。

侯远洋身上，是喜。

解榛身上，是怒。

小鱼身上，是思。

小章身上，是忧。

还有一位你们没见过的姑娘，是爱。”

“那你现在”苏清鸢眼睫微眯。

“是的，小姑娘你很聪明，我现在的过程和坠化一样。”紧接着零再次感慨了一句，“你真的很聪明，立刻想到了降临会为什么找上我，和我合作。”

苏清鸢下意识后退半步，只觉得在零面前，自己所有心思都被看得通透。

她刚才想的是零号已经基本上失去了所有的人性，还能保持理性的思考，如果这可以作用到其他人身上，就可以得到拥有理性的坠兽。

“放心，我不会读心，只是‘活’得久了，懂点察言观色的小技巧。

我只剩半个月左右的寿命，主动自首，也是因为我已经压不住体内的东西了。

寰枢生命集团不知道，他们亲手养出了一个真正的怪物，一个近乎无敌的怪物。

我跟你们说这么多，是希望”

他话音忽然一顿。

“哦，看来又有客人来了。”

苏清鸢一行人猛地转身。

阴影之中，一道身影缓步走出——聂帆。

“很意外见到我？”聂帆手握长刀，一步步逼近，众人立刻绷紧身体，摆出战斗姿态。

他目光扫过天台中央的生命维持舱，淡淡开口：“原来你就是零。”

视线再一转，落回苏清鸢一行人身上，“不错，除了杨厌那小子，其他人都在，省得我一个个去找。”

长刀缓缓出鞘，金属与鞘壁摩擦出刺耳的锐响。

聂帆将刀完全抽出，斜斜垂落，刀尖轻点地面。

下一秒，他人影骤然消失。

铛——！

嘭——！

一声巨响，金芒乍现。

苏清鸢仓促间抬掌格挡，金色灵力凝成的手掌硬生生接住这记斩击。

可刀锋之利远超想象，瞬间撕裂她的伏矢，眼看就要斩断她的手掌。

就在此刻，漫天樱花骤然绽放。

林晚晚闪身挡在苏清鸢身前，催动七魄秘术?尸狗?花闪，带着苏清鸢猛地横移数米，险之又险地避开必杀一击。

同时她抬手举起特制手枪，一枚樱色子弹直射聂帆，却被他挥刀稳稳挡下。

“聂帆，你疯了！为什么对清鸢下手？！”方永豪瞬间抽刀出鞘，横身戒备，刀刃直指聂帆。“为什么？”苏清鸢冷冷接话，甩了甩微微发麻的手腕，伤口处的血液竟瞬间自行止住，“当然是因为，他投靠了降临会。”

话音落下，她掌心微微一握，一柄银光流转的长剑凭空凝聚。

聂帆缓缓移开挡在身前的长刀，那双素来锐利的眼眸此刻晦暗幽深，看不出半分情绪。

“杨厌少爷，您回来了。”

杨厌刚走到公寓门口，一直跟在姬婉宁身边的女助理便迎了上来，“夫人预约了温泉调理身体，已经先过去了，特意让我带您过去。”

杨厌缓步走近，目光淡淡落在她身上。

“你身上有血腥味，出什么事了？”

从前陪在姬婉宁身边时，他没怎么留意过这个助理，却记得她身上气息极干净，无香无臭，淡得如同空气。

可此时，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清晰地飘进他鼻息，而且因为战斗天赋极高的原因，他可以感觉的出来，这位女助理经历过战斗。

“只是处理了点小事，受了点小伤。”女助理低声回道。

“我要听实话。”

“少爷”

“说。”杨厌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

女助理脸色微白，终于不再隐瞒：“家主已经到凉川市了，他见过夫人，要求夫人务必带您回京都。

夫人不肯，家主却执意要强逼。

现在夫人正以性命相胁，说若是家主逼您回去，她便当场自裁。

夫人怕家主暗中派人抓您，也怕您误会她不守信用，才和家主争执一番后，让我趁机逃出来，带您去她一处隐秘密室——那里家主并不知道。”

杨厌眼神微冷：“带路，我见见那位杨家家主。”

“少爷！恕我不能从命！”女助理急得阻拦，“夫人只让我带您去她的密室。”

“既然你不带路”杨厌话音未落，眼眸骤然泛起一层金芒，额间细碎的金色纹路一闪而现。

话音声落，暗影中缓步走出一人——一身玄铁精铸的修身铠甲，线条利落流畅，胸甲弧度过渡凌厉，肩甲薄而坚韧，既护住要害又不失轻盈。

甲胄表面泛著冷冽的乌光，接缝处密无缝隙，头盔覆面流线紧致，完全遮蔽面容，只露出一双沉冷的眼缝。

女助理浑身一震，脸色瞬间煞白。

她竟被人跟踪至此，羞愤与慌乱一瞬涌上，却还是立刻移步挡在杨厌身前，将他与铠甲男彻底隔开。

“你家主不是要见我？”杨厌语气平静，“那就带路。”

女助理刚要开口争辩，杨厌身形已动——下一秒，他已宛如瞬移般，径直出现在铠甲男身侧。

铠甲男上下扫视他一眼，一言不发，纵身一跃，直接跳上公寓顶层天台，脚尖一点，便朝着远处疾驰而去。

他接连纵跃了数个街区，刻意回头瞥了一眼，却不见杨厌身影。

正暗忖是不是自己速度太快甩脱了他，忽然一道紫金电光裹挟著破空声，骤然出现在他身侧。

铠甲男继续腾跃，这才后知后觉地察觉——杨厌正闲庭信步般走在楼顶，每一步落下，脚边便炸开一缕紫金电弧，身形瞬息化作一道流光，眨眼间便出现在下一栋楼顶的近旁。

见此一幕，铠甲男也起了比试的心思。

他猛地催动秘术，七魄秘术?尸狗?疾步。

周身气息骤然暴涨，肉眼只能捕捉到一道模糊黑影，如流光般在一栋栋楼宇间飞速掠过。

两人一前一后，足足腾跃了近十分钟。

最终，铠甲男身形一顿，稳稳停在一座仿古大院的门前——飞檐翘角覆著深青琉璃瓦，朱红大门配着黄铜兽首门环，门侧立著两尊丈高石狮，院内亭台楼阁隐在花木深处。

几乎是同时，一道电弧骤然闪烁。

杨厌身形出现在铠甲男身旁。

“少爷，请。”铠甲男抬手，手臂甲胄轻抬，做出引路的姿态，声音沉稳低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