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父母来了

签证办下来那天，李丰收正在喂大金。

小何举着手机跑过来，屏幕上是他妈发来的消息。

“老板！阿姨说签证过了！”

李丰收接过手机看了一眼，递还给他。

“嗯。”

小何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第二句话。

“老板，就嗯？”

李丰收把肉倒进食槽，大金低头吃起来。

“不然呢？”

小何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小何比平时话多了一倍。

“阿姨叔叔什么时候到？我去接机！车够不够大？要不再租一辆？他们行李多不多？要不要准备点吃的在车上？”

玛丽放下筷子。

“你让他们先说。”

小何闭嘴了。

李丰收说：“下周二到。冰火那机场。”

老麦克算了算。

“四个多小时车程。谁去接？”

李丰收说：“我去。”

小何说：“我也去！”

李丰收看了他一眼。

小何赶紧补充：“我帮你提行李。”

玛丽说：“房间准备好了，床垫换了，窗帘换了，拖鞋毛巾牙刷都买了。茶叶也买了，水果也买了。”

李丰收点点头。

大牛难得开口说了一句：“要不要我去镇上买点中国菜？”

玛丽说：“不用，我做。”

下周二那天，李丰收五点就起来了。

天还没亮，阿福跟着他走到走廊上，蹲在旁边看他。

小何从屋里跑出来，衣服换了两套，最后穿了一件格子衬衫，头发用水抹得整整齐齐。

“老板，我这身行吗？”

李丰收看了他一眼。

“行。”

两人上了皮卡，往冰火那开。

四个多小时的路，小何说了一路。

“阿姨长什么样？跟视频里一样吗？叔叔话多不多？他们会不会觉得咱们这太偏？会不会住不惯？”

李丰收偶尔嗯一声，大部分时间不说话。

到机场的时候，正好十一点半。

小何举着手机看时间。

“还有半小时。”

两人站在到达口等著。人来人往，有举牌子的，有抱花的，有跑来跑去的。

小何没举牌子，但一直踮着脚往里看。

“老板，你紧张吗？”

李丰收没说话。

十二点十分，他妈出来了。

她穿着一件红毛衣，头发烫过，卷卷的。推著行李车，四处张望。他爸跟在后面，戴着顶棒球帽，手里拎着两个大袋子。

李丰收走过去。

“妈。”

他妈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丰收。”

他爸在旁边站着，没说话，但眼睛一直看着他。

小何跑过来，伸手就要接行李。

“阿姨好！叔叔好！我是小何！你们一路辛苦了！行李我来拿！”

他妈被他吓了一跳，然后笑了。

“这孩子，真热情。”

小何推著行李车往外走，一边走一边介绍。

“车在外面，有点远，你们累不累？饿不饿？玛丽在家做饭了，回去就能吃。”

他妈跟在后头，一边走一边四处看。

“这就是美国？”

小何说：“这是冰火那，机场。牧场还远着呢，四个多小时。”

他妈愣了一下。

“四个多小时？”

李丰收说：“嗯。累了就睡会儿。”

他妈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上了车，他妈坐后座，他爸坐副驾。小何坐后座陪他妈说话。

车开上高速，他妈一直看着窗外。

“这些房子，怎么都这么矮？”

小何说：“美国地多，都盖平房。”

他妈点点头，又问：“那些山，有雪的那个，是雪山吗？”

小何说：“对，落基山脉，咱们牧场也能看见。”

他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

“丰收，你这地方，真大。”

李丰收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还行。你们先歇著，到了我叫你们。”

他妈靠在座椅上，没再说话，但眼睛一直看着窗外。

四个多小时的路，小何嘴没停过。他妈听着，偶尔问几句，他爸一直没说话，就看着窗外。

快到的时候，李丰收从后视镜里看见他妈睡着了。他爸也眯着眼睛，但还醒著。

“快了。”他说。

他爸点点头。

车开进牧场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往西偏了。

木屋门口，玛丽站在走廊上等著。老麦克和大牛也在。

李丰收停下车，转头看了一眼后座。

他妈醒了，正揉着眼睛往外看。

“到了？”

“到了。”

小何跳下车，跑去开后门。

“阿姨，到了！”

他妈下车，站在那儿，看着眼前的木屋，看着远处的草场，看着那些散在各处的牛，看着围栏里趴着的狮子。

她半天没动。

他爸下车，也站在那儿看着。

老麦克走过来，伸出手。李丰收用中文跟父母说：“这是老麦克，牧场的老牛仔。”

他妈点点头，握住老麦克的手，笑着说：“你好你好。”

老麦克听不懂，但笑了笑，收回手。

玛丽走过来，李丰收说：“这是玛丽，做饭的那个。”

他妈看着玛丽，笑着说：“辛苦你了。”

玛丽听不懂，但笑着点点头，指了指屋里，意思是“进去坐”。

他妈跟着玛丽往里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狮子。

“丰收，那个是真的狮子？”

李丰收说：“真的。叫大金，不咬人。”

他妈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跟着玛丽进去了。

那天晚上，玛丽做了一大桌菜。红烧肉、炖牛肉、炒青菜、西红柿鸡蛋汤，都是家常菜，但每一样都做得精细。

他妈吃了第一口，放下筷子。

“这是你做的？”

小何在旁边翻译：“玛丽，阿姨问是不是你做的。”

玛丽笑着点点头。

他妈看着她，又看着李丰收。

“丰收，你在这儿，吃这么好？”

李丰收说：“玛丽手艺好。你喜欢多吃点。”

他妈又拿起筷子，吃了一口红烧肉。

“真好。”

他爸没说话，但碗里的肉一直没断过。

吃完饭，小何抢著洗碗。玛丽在旁边收拾。老麦克和大牛先回房车了。

李丰收陪父母坐在走廊上。

太阳落下去，天边一片橘红色。远处，大金趴着，金花和金妮挤在一起。雷娜那边，小雷还在跑来跑去。二熊还在扒那块石头。

他妈看着那些动物，看了很久。

“丰收，那几只老虎，不咬人？”

李丰收说：“雷娜以前在笼子里关久了，不爱动。小雷活泼，但不咬人。”

他妈点点头，又问：“那头熊，一直在扒什么？”

李丰收说：“不知道。从我来就扒，扒了一年多了。”

他妈笑了。

“傻乎乎的。”

李丰收也笑了笑。

他爸在旁边抽了根烟，忽然开口。

“儿子。”

李丰收看着他。

他爸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

“挺好。”

李丰收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月亮升起来了。

他妈打了个哈欠。

李丰收站起来。

“妈，你们早点睡。房间在楼上，小何带你们上去。”

小何从屋里跑出来。

“阿姨叔叔，这边走。”

他妈站起来，看了看李丰收。

“丰收，你也早点睡。”

李丰收说：“嗯。”

他妈和他爸跟着小何上楼了。

李丰收站在走廊上。

阿福跑过来，在他脚边趴下。

远处，大金吼了一声。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进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