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发病

夜色渐深，裴枫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今天与父亲那边派系的人有个不得不参加的晚宴，席间气氛微妙，他虽应对得当，却也比寻常更耗心神。

他起身，准备去酒柜倒杯水，却感觉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袭来，比平时工作过度后的疲惫感更甚，带着一种陌生的燥热和心悸。

他扶住桌沿，眉头紧蹙。

这种感觉不对劲。

几乎是同时，正在公寓里对着大纲绞尽脑汁的原芜，脑子里猛地响起系统尖锐到刺耳的警报声。

【警告！警告！检测到反派大人生命体征急剧波动！精神阈值濒临崩溃！体内检测到不明药物成分！疑似触发旧疾！危险等级：最高！重复，危险等级：最高！】

原芜被这突如其来的警报吓得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手里的笔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

“什么？！药物？旧疾？”她的声音因为惊恐而变调，“怎么回事？他在哪里？”

【定位显示在麓湖别墅！宿主！快去！再晚可能就来不及了！】系统的电子音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焦急，【他的病一旦被药物诱发，极度危险，会失去理智，具有极强的攻击性和自毁倾向！】

原芜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犹豫、害怕在听到“生命危险”、“自毁倾向”这几个字时，被一种更强大的恐惧瞬间碾碎。

她甚至来不及多想，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她像一阵风一样冲出门，连拖鞋都忘了换，冲到路边慌乱地拦出租车。

夜晚的车流依旧繁忙，每一秒的等待都像是在凌迟她的神经。

“师傅，去麓湖别墅区！快点！求求你快点！”她钻进出租车，声音带着哭腔和无法抑制的颤抖。

司机被她苍白的脸色和焦急的神情吓到，不敢多问，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车上，原芜死死攥着手机，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系统的警报声还在她脑海里持续作响，混合着裴枫可能正在承受痛苦的想象，几乎要将她逼疯。

她不停地催促司机，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第一次觉得这段路如此漫长。

“裴枫你千万不能有事”她无意识地喃喃自语，眼泪不知何时已经模糊了视线。

别墅内，裴枫的情况急剧恶化。

那股燥热演变成了焚心蚀骨的剧痛，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在血管里穿梭。

视野开始变得模糊，耳边充斥着尖锐的嗡鸣，理智正在被一种狂暴的、毁灭性的情绪迅速吞噬。

他踉跄着打翻了水杯，玻璃碎裂的声音刺激着他紧绷的神经。

脑海里闪过无数混乱破碎的画面——童年的阴影、商场的厮杀、父亲的冷眼、还有原芜那双受惊时瞪大的、湿漉漉的眼睛。

“呃啊”他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一拳狠狠砸在冰冷的墙壁上，指骨传来剧痛，却丝毫无法缓解内心的狂躁。

保镖听到动静冲进来，却被他眼中那骇人的、几乎失去人类情感的猩红吓得不敢靠近。

“滚！都给我滚出去！”他的声音嘶哑，充满了暴戾。

他感觉自己被困在了一个无尽的黑暗深渊里，只有破坏和毁灭才能带来一丝短暂的解脱。

家具被掀翻，装饰品被砸碎，整个客厅一片狼藉。

保镖们试图上前控制，却被他那失控状态下爆发出的可怕力量轻易甩开。

“叫医生！快！”为首的保镖对着耳麦低吼，脸色凝重。

他们都知道老板的旧疾，一旦被诱发，极其危险。

出租车终于一个急刹停在了别墅区门口。

原芜几乎是滚下车，也顾不上付钱，就在系统急促的导航下，朝着裴枫的别墅发足狂奔。

夜风刮过她的脸颊，带着刺骨的凉意，却吹不散她心头的炽热和恐慌。

远远地，她就听到了别墅里传来的打砸声和压抑的吼声。

她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门口的保镖认得她，但此刻也面露难色：“原小姐，老板他现在状态很不好，非常危险，您不能进去！”

“让我进去！求求你们！让我进去！”原芜几乎是在哭喊，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保镖，不顾一切地冲了进去。

当她冲进一片狼藉的客厅时，看到的景象让她血液几乎冻结。

裴枫背对着她，站在废墟中央，高大的身影因为剧烈的喘息而微微颤抖。

他身上的衬衫被扯得凌乱，沾着不知是水渍还是血迹，周围是碎裂的瓷片和翻倒的家具。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暴戾而绝望的气息。

他似乎听到了动静，猛地转过身。

原芜对上了一双完全陌生的眼睛——猩红、狂乱、没有焦距，只剩下纯粹的、想要摧毁一切的兽性。

那里面，找不到一丝一毫她所认识的裴枫的影子。

“裴”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恐惧让她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裴枫死死地盯着她，像是在辨认，又像是在挣扎。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不似人声的低吼，一步步朝她逼近，那眼神像是要将她撕碎。

“老板！不要！”旁边的保镖惊呼，想要上前阻拦。

“别过来！”原芜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对着保镖嘶喊了一声，声音尖利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不能让他们刺激他，现在的他，任何外界的刺激都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强迫自己站在原地，尽管双腿抖得如同筛糠。

她看着那双猩红的眼睛，努力压下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尖叫，用尽全身的力气，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带着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温柔和安抚：

“裴枫是我，原芜。”她的声音很轻，带着颤音，却清晰地穿透了那狂躁的低吼，“你看清楚，是我没事的，会没事的”

裴枫的脚步顿住了，他歪着头，猩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迷茫，像是在努力分辨这个声音，这个身影。那毁灭性的气息似乎凝滞了一瞬。

原芜的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腔。她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向他伸出手，掌心向上，是一个毫无威胁的、示好的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