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帮忙做牛奶

赵晗嫣的脸红了。是从脖子根一路往上蹿、蹿到耳尖、蹿到脸颊的红。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秦昭月看着赵晗嫣那副样子，嘴角的笑弯到了不能再弯。她从沙发上坐起来，盘起腿，双手撑在膝盖上。“可以啊，”

“我们晗嫣姐姐，一定非常愿意。”

她把“非常”两个字咬得很重，让赵晗嫣的耳朵又红了一层。赵晗嫣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围裙，把那条碎花布叠了又叠，捏在手心里。走了过来，到沙发旁边，在江栖的另一侧坐下。

“不就是牛奶吗，”赵晗嫣开口，声音比平时小了很多，“努力一下，还是有的。”

她说完这句话，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之后就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膝盖上叠得方正的围裙上，手指在上面画著看不见的圈。江栖转过头看着她，有些不好意思。“晗嫣姐，如果太麻烦的话就算了，不用勉强。”

“不勉强。”赵晗嫣的声音更小了。秦昭月在旁边发出一声很怪的笑。她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那就这么定了，”秦昭月放下水杯，靠在沙发背上，“以后沐安的牛奶，我们包了。”

江栖看着她，又看了看赵晗嫣。赵晗嫣还低着头，耳尖的红还没有退下去。他忽然觉得有些过意不去。“昭月姐，晗嫣姐，真的太麻烦你们了。定制的东西肯定不便宜，钱我出——”

“说什么呢，”秦昭月打断他，语气里带着点责备，“一家人，说什么钱不钱的。”

赵晗嫣在旁边点了点头，还是没有抬头。江栖看着她们，心里涌上一股暖意。虽然住在这里总是有些不自在，还有秦昭月的那些行为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但是她们对他是真的好，对沐安也是真的好。转学的事、学校的事、现在连牛奶的事都替他想着。自己不知道该怎么报答这份好，也许根本报答不了。

“谢谢昭月姐，谢谢晗嫣姐。”

秦昭月摆了摆手，重新拿起手机刷了起来，像这件事根本不值一提。赵晗嫣从沙发上站起来，把那块叠得整整齐齐的围裙搭在手臂上，走回厨房。她的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像在逃。

在厨房里，她闭上眼睛。江栖刚才说“谢谢晗嫣姐”的时候，眼睛是感激的，带着他特有让人心软的诚恳。如果他知道了，还会说谢谢吗？赵晗嫣不敢想那个答案。

客厅里，江栖站起来，走到次卧门口，敲了敲门。“沐安，作业写完了吗？”

“快了，还有一道题。”

“写完了出来吃水果，晗嫣姐切了橙子。”

“好。”

余沐安从次卧出来的时候，马尾有些散了。她在茶几旁蹲下来，看着果盘里切好的橙子。晗嫣姐切水果总是很讲究，摆盘也好看。

“先洗手。”江栖的声音从沙发那边传过来。

余沐安“哦”了一声，跑去厨房洗手，回来蹲在茶几前，捏起一瓣橙子塞进嘴里。她眯起眼睛，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偷吃的小仓鼠。

江栖从书页上方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他放下书，从茶几上抽了一张纸巾，伸手过去，擦掉她嘴角沾著的橙汁。余沐安愣了一下，耳朵尖慢慢红了，低下头，盯着果盘里的橙子，不敢看江栖。

“哥哥不吃吗？”她的声音很小。

“你先吃。”

余沐安又捏起一瓣，这次没有塞进自己嘴里，而是递到江栖面前。江栖看着她举著橙瓣的手，那双手很小。他低下头，就着她的手把橙瓣咬进嘴里。

余沐安的手指缩了回去，藏在袖子里。江栖嚼著橙子，酸甜的汁水在口腔里化开。

“作业都写完了？”

“写完了。”

“拿来我看看。”

余沐安跑回次卧，拿了作业本过来，在江栖旁边坐下。

“这道，哥你刚才讲的，我写出来了。后面那道我自己做的，你看看对不对。”

江栖接过作业本，低头看。

“对了。”

余沐安笑了，露出两颗小尖牙，把作业本抱在怀里。秦昭月靠在沙发上，手里端著水杯，看着这一幕。她的目光从余沐安的笑脸上慢慢移开，落在江栖的侧脸上，他的表情很温柔，和平时那种警惕的样子完全不同。

秦昭月把水杯放在茶几上，在想事情。余沐安是钥匙，这她知道。但这把钥匙能开多少锁，她还在盘算。江栖在乎余沐安，在乎到愿意为她忍下——忍她的触碰，忍她的试探。

这份在乎，是她手里最好用的东西。但她不想只用一次。想慢慢养，把余沐安养得离不开这里，离不开她。

让那个小女孩觉得她是世界上最好的人，觉得这里是世界上最温暖的地方。然后，当江栖想要离开的时候，余沐安会是第一个拉住他的人。不是被逼的，是心甘情愿的。因为她不想走，因为这里对她来说就是家，因为秦昭月对她太好了，离开就是背叛。

秦昭月的嘴角弯了一下。在心里给这个计划起了个名字，叫“养根”。把一个人的根养在这里，她就再也移不走了。兄妹俩的根都养在这里，那他们就都是自己的了。

“沐安，”秦昭月开口，“橙子好吃吗？”

余沐安转过头看她，点了点头。“好吃，很甜。”

“晗嫣姐买的，她挑水果很厉害，下次让她教你。”秦昭月从沙发上坐起来，伸手拿了一瓣橙子，递给了余沐安，“多吃点，你太瘦了。”

余沐安接过橙子，低头说了声“谢谢昭月姐”，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她把橙瓣塞进嘴里，嚼著，目光在秦昭月和江栖之间转了一下，又收回去，落在自己的作业本上。她在想什么，没有人知道。

江栖在余沐安旁边坐下，喝了一口水，拿起茶几上那本书继续看。而余沐安靠过来，脑袋轻轻抵在他的肩膀上，只是靠着。让江栖的肩膀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没有躲，也没有推开。

秦昭月看着这一幕，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在想下一步。养根需要时间，需要耐心，需要让那个小女孩一点一点、不知不觉地把这里当成家，把秦昭月当成亲人。这急不得，但自己有的是时间。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落在三个人身上。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这个画面看起来很美——一个哥哥，一个妹妹，一个姐姐，在周末的上午安静地待在一起，各做各的事，互不打扰，又彼此陪伴。

她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著给余沐安准备的酸奶。

随后深吸一口气，端著酸奶走过去。“沐安，酸奶。”

余沐安从江栖肩膀上抬起头，接过酸奶，冲赵晗嫣笑了笑。“谢谢晗嫣姐。”

赵晗嫣在她旁边坐下，隔着一个人的距离，没有靠太近。她拿起果盘里最后两瓣橙子，一瓣递给秦昭月，一瓣自己吃了。

余沐安喝了几口酸奶，忽然停下来，看了看杯子里的酸奶，又看了看江栖。“哥哥，这个酸奶是昭月姐说的那个定制牛奶吗？”

江栖愣了一下。“不是，那个还没定上。”

“哦，”余沐安又喝了一口，“那定上了我也想喝。哥哥说那个牛奶很好喝。”

江栖的喉咙动了一下，目光不自觉的飘向秦昭月。秦昭月靠在沙发上，嘴角弯著，眼神里有种他看不太懂的光。然后她又看了赵晗嫣一眼，赵晗嫣低着头，耳尖又红了。

“快了，”秦昭月的声音懒洋洋的，“很快就能喝上了。”

余沐安“嗯”了一声，继续喝酸奶，没有再问。江栖低下头，继续看书。

客厅里又安静下来。阳光慢慢移动。余沐安靠在江栖肩膀上，酸奶喝完了，杯子放在茶几上，她的眼睛慢慢闭上了。她的呼吸变得绵长，睡着了，嘴角还挂著一丝的浅笑，不知道梦到了什么。

江栖没有动，怕惊醒她。他把书放下，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她睡着的样子很小。江栖的心里又软了一下，抬起手，把她垂在脸侧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余沐安在睡梦中动了动，小脑袋往江栖的肩膀里拱了拱。

秦昭月看着他的手从余沐安耳边收回来的样子。她知道，江栖已经彻底被余沐要拴住了。不是用绳子，是用比绳子更牢的东西——感情。而感情这种东西，一旦长出来，就再也拔不掉了。

秦昭月转过身，背靠着窗户，看着沙发上那两个人。

“养根”，她在心里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养根的第一步，是让根觉得这里肥沃。自己已经做到了。下一步，是让根觉得离开这里就会死。她还在做。等做完的那一天，他俩就再也不敢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