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要的牛奶来了。

过了一会儿主卧的门开了。秦昭月端著一个托盘走出来，白瓷杯，四个，杯口冒着细细的热气。她走得很稳，只是嘴角那个弧度深得有些过分。

“牛奶来了，”她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愉悦，“之前栖栖拜托我订的那个牌子，今天刚到。”

江栖放下书，有些意外。“这么快？”

“人家刚好有现货，”秦昭月把托盘放在茶几上，拿起一杯递给余沐安，“沐安，趁热喝。”

余沐安接过来，杯壁温热，烫得她微微缩了一下手指，然后凑近杯口闻了闻。“好香，昭月姐姐，这和平时喝的牛奶味道不太一样。”

“定制的就是不一样。”秦昭月拿起第二杯，递给江栖。江栖接过杯子，端起来喝了一口，那甜味顺着喉咙滑下去，升起一股暖意。

和上次一样，又不太一样——好像更甜了一些，那种说不上来的、黏黏的质感更明显了。

“好像比上次浓了。”

秦昭月的眼瞳闪了一下。“是吗？可能是批次不一样。”

她拿起第三杯，自己端在手里，没有喝，而是偏过头看着赵晗嫣。“晗嫣，你不喝吗？”

赵晗嫣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握著毛线针。脸红得像烧起来一样。

“不喝！”

“真不喝？”秦昭月的声音带着笑意，“很香的，你闻闻。”

她把杯子凑到赵晗嫣面前。赵晗嫣偏过头，躲开了，但还是闻到了杯口飘上来的热气。随后瞪了秦昭月一眼，那个眼神里面有羞恼，无奈。还有一点只有秦昭月才能看懂的，压抑不住的兴奋。

“不喝算了，”秦昭月收回杯子，自己喝了一口，“沐安还在长身体呢，多喝点。”

余沐安捧著杯子，小口小口的喝着。“好好喝，”她的眼睛亮亮的，转头看着江栖，“哥哥，这个牛奶是甜甜的，但不是糖的那种。说不上来，反正就是好喝。”

“嗯，是好喝。”江栖又喝了一口，杯子里的牛奶下去了一半。

余沐安喝了一大口。“昭月姐，这个牛奶哪里买的？以后我也要买，天天喝。”

秦昭月靠在沙发上，翘著腿。“买不到，定制的。你们喝就行了，别的不用管。”

余沐安“哦”了一声，没有追问，低下头继续喝。

赵晗嫣坐在旁边，手里没有了毛线针，手指不知道该放哪里，放在膝盖上，又拿起来，收成拳头，又松开。她的呼吸很轻很急，不敢发出声音，但心跳快得要命。

江栖注意到了她的异样。“晗嫣姐，你不舒服吗？”

赵晗嫣抬起头，看着他。江栖的目光很认真，带着一点担忧，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没事，没事儿！”

“有点热。”

赵晗嫣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夜风吹进来，凉凉的，扑在脸上，但脸上的烫没有退下去，反而更烫了。她把手按在胸口，能感觉到温热和湿润。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秦昭月的声音从身后飘过来，“晗嫣，你不喝的话，这杯我喝了？”

赵晗嫣没有回头。“随便你。”

秦昭月笑了一声，端起赵晗嫣那杯，喝了一口，杯子里还剩半杯，放在茶几上，没有喝完。余沐安喝完了自己那杯，把空杯子放在茶几上。“哥哥，我喝完了。”

“好喝吗？”

“好喝，还想喝。”

“下次吧，一次不能喝太多。”

余沐安“嗯”了一声，靠在沙发里，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秦昭月看着她那副满足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目光从余沐安脸上移到江栖脸上。江栖还在喝最后一口。

“好喝吗？”秦昭月问。

“好喝。谢谢眧月姐了”

秦昭月端起那杯，把最后一口喝完，站起来，把几只空杯子摞在一起，端在手里。“我去洗杯子。”她走进厨房，水龙头打开，水声哗哗的。而赵晗嫣站在窗边，背对着所有人，夜风吹着她的头发，裙摆在腿边轻轻摆动。

江栖看着她的背影，想走过去问她是不是真的不舒服，但余沐安在旁边拉住了他的袖子。“哥哥，明天早上还能喝这个牛奶吗？”

“不知道，得问昭月姐。”

“昭月姐，”余沐安朝厨房喊了一声，“明天早上还能喝吗？”

秦昭月的声音从厨房飘出来，带着笑意。“能，天天都能。”

余沐安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靠在沙发里，把脚缩上来，整个人蜷成小小的一团，像一只吃饱了的猫。江栖看着她，心里那点不安慢慢散了。她开心就好，别的都不重要。

厨房里，秦昭月关掉水龙头，把几只杯子倒扣在沥水架上。她擦干手，靠在灶台边，嘴角的弧度还挂在脸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赵晗嫣发了一条消息。

“你刚才的反应，真可爱。”

客厅里，赵晗嫣的手机震了一下。她从窗边走过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脸又红了。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沙发上，没有回复，拿起地上的毛线针，重新开始织。只是手指还在抖。

秦昭月从厨房出来，走到赵晗嫣旁边坐下，靠得很近，嘴唇凑到赵晗嫣耳边。“下次，你亲自给他倒。”

赵晗嫣的毛线针又掉了。

夜深了。余沐安洗漱完钻进被窝。在跟江栖说了声晚安，翻了个身，抱着被子一角，很快就睡着了。江栖关了灯，在黑暗中拉开帐篷，钻了进去。

新铺的床垫软得不像话。之前睡在地板上的那些夜晚，被硌得生疼。江栖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原来不是习惯了，是忘了原来可以不用那么疼。

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是新的，有一股清香，混著阳光晒过的味道。

江栖翻了个身，面朝帐篷壁。睁着眼睛，脑子里很乱。秦昭月今天给沐安买了那么多东西。从来没有给沐安买过那么好的东西。有的钱也尽量用来买吃的了。

还有那牛奶。定制牛奶，外面买不到。昭月姐说得轻松，但江栖知道这种东西肯定不便宜。自己什么都没有做，什么都没有付出，却一直在收，一直在欠。欠赵晗嫣的，欠秦昭月的，欠得越来越多，多到他，不敢去数，怕数出来会被压垮。

江栖闭上眼睛。欠的怎么还？自己现在什么都没有——没有钱，没有房子，没有任何可以回报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