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抗拒

江栖看着她们三个，心里的疑惑变得更大。补签借条，需要三个人都在吗？他张了张嘴，想问，又觉得问了显得自己太小气。

她们借钱给自己的时候没有犹豫，十万块说转就转了，连借条都没让他写。现在她们说补签，他就补签，这是应该的。至于为什么三个人都在，也许是因为她们本来就在一起，也许是因为借条需要三个人都确认，也许是他想多了。

“借条呢？”江栖问。

侯雪娇在单人沙发上坐下，翘起腿，脚尖轻轻晃着。“不急，刚来，先喝口水。”她朝陆千凝的方向偏了偏头，陆千凝从沙发上跳起来，跑到餐厅倒了一杯水，端过来递给他。江栖接过去，喝了一口，放在茶几上。

“借条呢？”又问了一遍。

“在书房，还没打出来。”侯雪娇的语气很随意，“印表机好像出了点问题，千凝，你去看看。”

陆千凝“哦”了一声，从沙发上跳下来，光着脚跑进走廊。过了一会儿，声音从里面飘出来：“印表机没开——开了——好像卡纸了——等一下——”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和陆千凝偶尔发出的“哎呀”“怎么不出来”的嘟囔。

江栖坐在沙发上，看着走廊的方向，又看了看墙上的钟。从这里到学校，不堵车的话二十分钟。培训两点开始，还有时间。

“你最近很忙？”南宫静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她翻了一页书，眼睛还落在纸面上。

江栖坐在沙发上，看着墙上的钟，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

“借条，”

“能先签了吗？我签完就走。”

侯雪娇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江栖的目光慢慢变了。

“不急，”

“借条的事好说，我们先聊聊利息。”

江栖的手悬在纸上方，没有收回来。“利息我会还的，借条上写清楚就行。”

“写清楚？”侯雪娇的嘴角弯了一下，“十万块的利息，你打算怎么还？每个月还多少？还多久？你现在的兼职，一小时多少钱？？？”她把按在纸上的手指收回来，靠在沙发里，翘起的腿换了一个方向。

“你一个月能攒多少钱？五百？八百？十万块，你要还到什么时候？十年？二十年？”

每一个数字都钉在自己面前。江栖没有回答，因为说的是事实。

“可是，我真的会还的。

“用什么还？”侯雪娇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不过嘛，用身体来还，也是一样的”

客厅里突然安静了。

“这是什么意思？”

侯雪娇没有回答，只是看了陆千凝一眼。陆千凝从沙发上坐直了，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粉红色的界面亮起来，桃心在屏幕上飘。她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然后抬起头，看着江栖，嘴角的弧度加深了。

江栖的头忽然疼了一下，然后消失。然后有什么东西回来了。那些东西一直都在，只是被盖住了，现在催眠退了，它们一件一件地露出来，丑陋，无法被否认的。

江栖只能闭上了眼睛。画面没有消失，反而更清晰了。陆千凝的银丝，侯雪娇的脚，南宫静的丝袜。那些被忘记了的事情，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回来，冲垮了一切。

他的脸色变了。手指从膝盖上抬起来，按在沙发上，撑著身体，像是怕自己会倒下去。

侯雪娇看着江栖，眼睛里那层东西终于露出来了。是满足。是那种看着猎物终于意识到自己被困住时，从深处泛上来的餍足。现在让江栖知道自己从头到尾都被她们正在慢慢享用的东西。

“想起来了？”

江栖睁开眼睛，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变了。不是恐惧，是比恐惧更深的东西——是绝望，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黑色绝望。

从小就不喜欢被人碰。母亲离开以后，更不喜欢了。那些学姐的触碰，那些暧昧、试探、带着欲望，每一次落在他身上，都想躲，想逃，想把那块被碰过的皮肤搓烂。

但江栖不能躲，不能逃，因为那些触碰换来的钱，是活命的资本。他以为离开那些学姐就安全了，就可以重新开始了。

江栖开始发抖，是那种控制不住的抖。

他猛的从沙发上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目光落在陆千凝手里的手机上，那个粉红色的界面还亮着，桃心还在飘。

只要拿到那部手机。

朝陆千凝扑过去。只要关掉那个东西。

可是没有成功。是因为身体在半路上背叛了。江栖想打，想抢，想推开她，但手落在陆千凝身上，像在抚摸。

而陆千凝没有躲，只是坐在那里，任由江栖的手落在她肩膀上，然后伸出手臂，一把江栖揽进了怀里。脸撞进陆千凝的颈窝，她的体香涌进鼻腔——甜的，腻的。

“好香。”陆千凝把脸埋进江栖的头发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声音闷在他头顶，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把江栖箍在怀里。

“真的好香。你用了什么东西？还是你身上的味道？”她的鼻尖从头顶蹭到耳后，从耳后蹭到脖颈。又潮又热，像只雌兽在嗅自己的领地。

江栖想推开她，但手按在陆千凝的肩膀上，推不动。力气被什么东西抽走了。身体不听自己的，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靠在她身上。

“不——行。”

侯雪娇的声音从身后飘过来，带着笑意。“这么急？利息的事我还没说完呢。”

南宫静放下书，抬起头看着这一幕。“怎么？就开始投怀送抱了？”

“你这是想抢手机呢，还是在给我们按摩呢？”

侯雪娇靠在沙发上，翘著腿，脚尖轻轻晃着。看着江栖被陆千凝抱在怀里，看着他推不开又挣不脱的样子。端起茶几上的咖啡杯，喝了一口。“利息的事，真的不急。”

“不过嘛，你既然这么主动，都送到我们怀里来了，那我们不收，是不是有点不给你面子？”

陆千凝把脸从他颈窝里抬起来，嘴角弯著。“你身上好香，”

“昨天就想说了，你闻起来，真的好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