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天塌了

江栖是被光晃醒的。阳光从整面玻璃幕墙倾泻进来，没有窗帘的遮挡，白花花地铺满整个房间。

眯起眼睛，想抬手挡住那道光，手臂抬到一半停住了——不是抬不起来，是抬到一半的时候碰到了什么东西。偏过头，看见陆千凝的脸。

她侧躺在旁边，脸埋在自己的肩窝里，头发散著，铺了整个枕头。

江栖低下头，看见了自己。衬衫的纽扣全部错位，领口大敞，露出锁骨和胸口。那里布满了痕迹——没有一寸干净的皮肤。

手指开始发抖。从指尖到手背，从手背到手腕，从手腕到手臂，控制不住，也按不回去。

江栖动作太大，惊动了旁边的美人。

陆千凝动了一下，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睛。看了江栖一眼，没有惊讶，没有慌张，嘴角甚至弯了一下。

她撑起身体，被子从肩膀滑下去，露出锁骨和胸口。她的身上也有痕迹，但和江栖的不同——她的痕迹更浅、更淡，过一夜就会消失的那种。

“醒了？”。

江栖看着陆千凝，挤不出任何一个完整的音节。目光从她脸上移开，扫过房间——薛静靠在另一侧的墙壁上，身上裹着一条薄毯，头发散著，脸上还带着睡意。穆倩渝趴在床尾，脸埋在手臂里，辫子散开了，头发铺了一地。

乔兮雅坐在窗台上，膝盖曲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闭着眼睛。林诗语蜷在角落，抱着靠垫。周晚霞躺在床边上，枕着自己的手臂，腿伸得很长。宋佳靠在墙边，头歪著，嘴角还挂著一丝口水。

江栖的胃开始翻涌，把手按在胸口上，指甲掐进掌心，疼痛让自己清醒了一点，但也只是一点。

“这是怎么回事？”

陆千凝靠在床头，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胸口，偏著头看着他。她的表情很平静，还带着一点笑意。

“你忘了？”她带着天真无辜的语气，“昨晚你喝多了，非拉着，说好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还要教打球。我们可是劝过你的，你不听。”

陆千凝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点了几下，屏幕转向他。画面里是他，眼睛半闭着，嘴角挂著只有在完全放松的时候才会露出的笑。

手搭在陆千凝肩膀上，嘴在动，在说什么，听不清。下一个画面，靠在薛静怀里，脸埋在她颈窝里。再下一个画面。

“你看，”陆千凝把手机收回去，“是你主动的。我们可没有逼你。”她的声音还是那么轻，那么柔。

“你不会现在要不认账吧！”

江栖看着她，看着她嘴角那个弧度，看着她眼睛里那种平静。

在抖，胃还在翻涌，从床上爬起来，腿软得撑不住身体，闷响了一声。扶著墙壁站起来。

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把那些恐惧、恶心、害怕全浇醒了。

不是怕她们，是怕自己——怕自己昨晚真的像她们说的那样，主动的，自愿的，甚至开心的。不记得了，什么都不记得了。但那些痕迹记得。

“你们——”江栖转过身，面对着。“你们怎么能——”

陆千凝从床上下来，光脚踩在地毯上，走到他面前。没有穿外套，只穿着一件吊带，锁骨和肩膀露在外面。

她的表情没有变，还是那种平静的、带着一点笑意的样子，伸出手，手指落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

然后收回，从地上捡起自己的衣服，抖了抖，慢慢穿上。

“你觉得我会哭着求你。”她的声音从背后飘过来，带着一点轻蔑。她系好最后一颗扣子，把头发从领口里拨出来，甩了甩，转过身看着江栖。“省省吧。”

“要不是看你平时正经的样子好玩，谁陪你玩这个？”她的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随后走到窗边，背靠着那面巨大的玻璃幕墙。“怎么？玩不起？”她歪著头看着江栖，嘴角那个弧度更深了。“要不我帮你110？”

江栖看着陆千凝，瞳孔缩了一下。报警？报什么警？告她们什么？她们有视频，有照片，有自己“主动”的证据。

就是能在法庭上证明她们篡改了内容，需要多久？一年？两年？这期间沐安怎么办？

江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还在抖，但比刚才好一些了。“求您——”

江栖不知道自己求的是什么，只是本能地说出了那两个字，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什么都往嘴里塞。

陆千凝看着，看了几秒。她的嘴角还弯著，但眼睛里的光变了一下，之后走过来，伸出手，手指落在江栖低垂的头上，轻轻摸了一下。

“这才对嘛。”

江栖坐在地毯上，阳光从玻璃幕墙涌进来，把他蜷缩的影子投在地上，小小的一团。

陆千凝的手还停在他头顶，手指慢慢梳理著江栖的头发。

薛静光脚踩在地毯上，走到江栖面前，蹲下来，平视着他低垂的脸。扣住江栖的下巴，看着江栖整张脸都在哀伤。

“你要是真这么反感，”薛静带着天真的困惑，“怎么？昨晚上的时候，你怎么不推开？”

江栖的睫毛颤了一下。手指从他下巴滑到他的脸颊。

“你不但没推开，你还——”她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你还往我们怀里。你记得吗？你不记得了，但我们都记得。”

陆千凝从后面俯下身，贴上江栖的耳廓，轻轻的啃咬，齿尖衔住耳垂，慢慢磨动。

“你昨晚上可主动了！”

“拉着我们。说你很久没有这么过了。”她从江栖耳垂上移开，贴著脸颊，慢慢往下，一路啃咬到嘴角。

“你现在说不要？”陆千凝带着一点委屈。“那你为什么要那样？是在耍我们吗？”

江栖的嘴张开了，什么都发不出来。

记忆停留在包间里的那杯酒，后面的全是空白，结局是什么，江栖不知道。

但她们知道。她们记得。她们说他是主动的，拉着她们不让走。

但无法证明那是假的。江栖的身上有痕迹，她们的身体上也有痕迹，那些痕迹是一样的，分不清是谁主动，谁被动。

甚至——江栖甚至觉得她们说的可能是真的。

也许自己真的说了那些话，也许他真的做了那些事。酒精会把一个人变成另一个样子，一个连自己都不认识的样子。也许那就是自己的另一面，一个一直压抑著、从不敢面对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