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跟赵老师不用客气

“怎么买这么多？”她说著，伸手帮他接了一袋，手指碰到袋子的时候，指尖凉凉的，大概是刚洗过手。

叶秋把东西放在茶几上，袋子搁在那一摞作业本旁边。“吃宵夜嘛，喝喝酒，聊聊天。”

他说著，在沙发上坐下来，沙发是老式的布艺沙发，坐垫有点塌，坐上去陷下去一块。

她看着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眼睛弯起来，亮亮的，眼角有一道细细的纹，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你倒是不客气。”

赵老师语气里没有责怪，倒是有那么一点点亲近的意思。

叶秋也笑了。“跟赵老师不用客气。”

她愣了一下。

脸上的红又深了一点，从脸颊红到了耳朵根。

没接话，转身去厨房拿碗筷。

厨房在进门右手边，很小，只能站一个人。

她走进去，打开柜门，碗碰著碗，叮叮当当的。

叶秋坐在客厅里，打量了一下。

还是上次来那样子，不大，收拾得干净。

一张两座的布艺沙发，一张玻璃茶几，茶几上铺着一块碎花的桌布。

对面是一个电视柜，上面搁著一台不大的液晶电视，电视旁边放著几本书，摞在一起。

窗帘是浅蓝色的，拉着，看不清外面。

茶几上摆着一摞作业本，语文作业本，封面上写着班级和名字。

一支红笔搁在上面，笔帽没盖，笔尖的红色墨水在纸上洇了一小块。

她刚才在批改作业。

她端著碗筷出来。

两个碗，两双筷子，两个透明的玻璃杯，上面印着花的图案，洗得很干净，透亮。

放在茶几上，蹲下来，把袋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

烤串的袋子解开，香味一下子散出来，孜然和辣椒面的味道混在一起，填满了整个客厅。

保温桶拧开，粥倒进碗里，白米粥，稠稠的，冒着热气。

啤酒打开，嘶的一声，气泡冒上来。

她拿起啤酒罐往杯子里倒，倒得太急，泡沫一下子涌上来，漫过杯口，顺着杯壁往下淌。

她赶紧低头喝了一口，嘴唇碰著泡沫，吸了一下。

嘴唇上沾著一圈白色的泡沫，她用舌头舔了一下，上嘴唇舔干净了，下嘴唇还有一点，她又舔了一下。

叶秋看着那个动作。

她的舌头小小的，红红的，从嘴唇中间伸出来，从左到右舔了一下。

她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脸又红了，红得比刚才厉害。

“看什么？”她问，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像是被看穿了什么，有点不好意思。

叶秋移开目光。“没什么。”他拿起一串牛肉，咬了一口。

牛肉烤得刚好，外焦里嫩，孜然的味道在嘴里散开，有点辣。

她在对面坐下，隔着茶几，面对面。

她拿起一串鸡翅，小口咬著。

吃得很慢，一口一口的，咬下来的肉用嘴唇抿进去，不露牙齿。

吃完一串，拿纸巾擦了擦嘴，擦得很仔细，嘴角，嘴唇，都擦了一遍。

端起啤酒杯，喝了一口。

啤酒还在冒泡，她喝的时候喉咙动了一下。

放下杯子，看着他。

“你刚才说，你不是林雨欣的亲叔叔？”她问，声音恢复了正常，像是找了个话题。

叶秋点头。“同村的。”

“那你对她的事这么上心，”她顿了顿，手指在杯沿上慢慢划着，转了一圈，“是因为她妈妈？”

叶秋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眼睛亮亮的，等著回答，没有回避的意思，就那么看着。

“她妈帮过我爷爷，”叶秋说，“我帮她，应该的。”

她点点头。

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这回喝得多，杯子下去三分之一。

放下杯子，手指继续在杯沿上划，一圈一圈的，动作很慢，像是无意识的。

“你这个人，挺有意思的。”她说，嘴角微微翘起来。

叶秋笑了。“怎么有意思？”

她想了想，歪了一下头，头发从肩膀上滑下来一绺。

“现在的人，都顾自己。你倒好，帮完这个帮那个。

林雨欣的事，你本来可以不管。她妈的事，你也可以不管。你都管了。”

她说著，语气里没有奉承，就是陈述，像是在说一件她观察了很久的事。

叶秋没说话。

拿起一串羊肉，咬了一口。

羊肉有点膻，但烤得香，肥的地方一咬就化。

他嚼著，看着她。

她坐在对面，紫色睡袍松松垮垮的，领口随着她呼吸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坐姿随意，一条腿盘在沙发上，另一条腿垂著，脚上的拖鞋挂在大脚趾上，一晃一晃的。

灯光照在她脸上，那层红还没完全褪，衬著紫色的睡袍，显得皮肤更白了。

她端起啤酒杯，又喝了一口。

这回喝的时候没有低头，眼睛从杯沿上方看着他，亮亮的，像是在看他会不会也在看她。

“赵老师。”叶秋开口。

“嗯？”她放下杯子，嘴唇上沾了一点啤酒，亮晶晶的。

“你一个人住这儿，不害怕吗？”

她愣了一下。

放下杯子，转过头看了一眼窗户。

窗帘拉着，看不见外面，但她还是看了一眼，像是想透过窗帘看见外头的黑夜。

看了一会儿，转回来。

“习惯了。”她笑了笑，那笑容有点淡，嘴角往上翘了一下就收回去了。“刚来的时候怕，后来就不怕了。”

“怎么不怕了？”

她想了想。

手指从杯沿移到桌布上，摸著桌布的边，指尖捻著布料。

“慢慢就习惯了。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待着。时间长了，就不知道怕了。”

她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但眼睛里的光暗了一点。

叶秋听着。

她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

这回喝得多，杯子里的啤酒下去一半。

放下杯子的时候，手有点不稳，杯子在茶几上磕了一下，叮的一声。

脸更红了，从额头红到脖子，紫色的睡袍领口那里，锁骨上面那一块也是红的。

“你呢？”她问，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你一个人在城里？”

叶秋摇头。“不是一个人。”

她愣了一下。手指停在桌布上，不动了。“有女朋友？”

叶秋点头。“有。”

她点点头，没再问。

端起杯子，把剩下的啤酒一口喝完，喉咙滚动了好几下。

又拿起啤酒罐，给自己倒了一杯，这回倒得慢，泡沫刚刚好到杯口就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