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我可以叫你哥哥吗？

车子开出镇子，两边的稻田又出现了。

阳光照在水面上，亮得晃眼。

林雨欣坐在副驾驶，手里还拎着那袋打包的菜，放在腿上，两只手抱着，像抱着什么宝贝。

她看着窗外，过了一会儿，又转过来看叶秋。

“叶叔叔。”林雨欣开口。

叶秋：“嗯？”

林雨欣低下头，手指摸著塑料袋的提手，摸了一会儿，又抬起头。“我能叫你哥哥吗？”

叶秋愣了一下。

他侧过脸看她。

林雨欣脸红了，从脸颊红到耳朵，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

她低下头，不敢看他，手指把塑料袋的提手绕了一圈，又松开，又绕一圈。

叶秋：“为什么？”

林雨欣低着头，声音很轻。“我不想叫叔叔。”

叶秋：“为什么不想叫叔叔？”

林雨欣不说话了。

她的嘴唇抿著，抿成一条线。

手指还在绕那个提手，绕得越来越紧。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看了叶秋一眼，又飞快地低下。

那眼神里有害羞，有紧张，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叫叔叔”林雨欣顿了顿，没往下说。

她的脸更红了。

她把脸别过去，看着窗外。

窗户关着，玻璃上映出她的脸，红扑扑的，眼睛亮亮的。

叶秋看着她。

十五岁的小姑娘，瘦瘦小小的，校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

头发扎着马尾，露出一截细细白白的后颈。

她低着头，耳朵红得发烫。

叶秋心里软了一下。

“行啊。”叶秋说。

林雨欣猛地转过头，看着叶秋。

她的眼睛亮得惊人。“真的？”

叶秋笑了。“真的。以后就叫哥哥。”

林雨欣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跟刚才在饭店里不一样。

刚才的笑是淡淡的，收著的。

现在是放开的，甜的，亮亮的。

眼睛弯成月牙，露出一排白白的牙齿。

她笑起来的样子，像她妈。

但比她妈更嫩，更干净。

“哥哥。”林雨欣叫了一声。

声音很轻，叫完自己又低下头。

手指攥著塑料袋，攥得紧紧的。

嘴角翘著，怎么都压不下去。

叶秋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林雨欣愣了一下，没躲。

叶秋的手在她头顶停了一下，收回来。

林雨欣抬起头，看着叶秋，眼睛亮亮的。

车子开到学校门口。

叶秋停好车，林雨欣拎着袋子下车。

她站在车边，看着叶秋。

阳光照在她身上，校服有点大，但她站得直。

“哥哥。”林雨欣又叫了一声。

叶秋看着她。“嗯？”

林雨欣：“你什么时候再来？”

叶秋想了想。“过两天。”

林雨欣点头。

没再问。

她转身往学校里走。

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又走了几步，又回头。

到了校门口，她停下来，转过身，冲叶秋挥了挥手。

叶秋也挥了一下。

林雨欣笑了，转身跑进去。

马尾在背后一甩一甩的，很快就消失在教学楼后面。

叶秋坐在车里，看着她消失的方向。

坐了一会儿，发动车子，往宿舍楼开。

赵敏的宿舍门开着。

她站在门口，已经换了一身衣服，白衬衫黑长裤，头发重新扎过，准备去上课。

看见叶秋上楼，赵敏笑了一下。

“送回去了？”赵敏问。

叶秋点头。“送回去了。”

赵敏看着他。“她叫你哥哥？”

叶秋愣了一下。“你听见了？”

赵敏笑了。“我在窗口看见的。她叫你哥哥的时候，嘴张得可大了。”

叶秋没说话。

赵敏看着他，眼睛亮亮的。“你对她真好。”

叶秋看着她，“我也会对你好！”

赵敏站在门口，阳光从走廊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件白衬衫上。

她脸上带着笑，但那笑底下有点别的什么。

“走了。”叶秋说。

赵敏点头。“路上慢点。”

叶秋转身下楼。

走到楼梯口，回头看了一眼。

赵敏还站在门口，看着他。

见他回头，赵敏笑了，摆了摆手。

叶秋也摆了一下，转回去，继续下楼。

车子开出学校，往村里开。

车子拐进村口，叶秋远远看见自家院门开着。

阳光正烈，晒得地上的土发白。

他把车停在门口，推门进去。

堂屋里，爷爷戴着草帽，正把锄头往肩上扛。

奶奶也在收拾，把水壶挂到手腕上，又拿了个草帽往头上戴。

两人正要出门。

叶秋拦住他们。“爷爷，别去了。”

爷爷看着他。“日头还早。”

叶秋看了一眼外面。

太阳直直地照下来，地上的影子缩成一小团，踩在脚底下。

水泥地面泛着白光，晃得人眼睛疼。

“都快两点了，这时候下地，中了暑怎么办。”

爷爷还要说什么，奶奶拉了他一把。“小秋说得对，晚点再去。”

她把草帽摘下来，放到桌上。

爷爷站着没动，看着外面的太阳，把锄头靠到墙边。

三人在堂屋坐下。

奶奶从墙角搬出那筐玉米，金黄的玉米棒子堆得冒尖。

她拿了一根，开始掰玉米粒。

爷爷也拿了一根。

叶秋也坐下，跟着掰。

玉米粒从棒子上脱落，掉进盆里，哗啦哗啦的。

堂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玉米粒碰撞的声音和窗外知了的叫声。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苏婉晴从楼上下来。

她换了身衣服，头发扎起来，脸上洗得干净。

她站在楼梯口，看着堂屋里的人。

目光落在叶秋身上，停了一下。

那眼神里有点东西，软的，又有点怨。

像在说：你昨晚去哪了，怎么现在才回来，也不叫我。

她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叶秋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玉米须。“走，带你上街吃饭。”

苏婉晴愣了一下。“现在？”

叶秋点头。“下午了，还没吃吧。”

他走过去，拉着她的手。

她的手软软的，被他拉着，没挣。

那点幽怨在眼里转了一下就散了。

她跟着他往外走。

走到门口，叶秋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爷爷奶奶。“我们出去一趟，晚点回来。”

奶奶摆摆手。“去吧去吧。”

两人上了车。

叶秋发动车子，没往镇上开，先往村头去。

苏婉晴看着他。“去哪？”

叶秋没回答。

车子拐了个弯，停在一扇院门前。

他按了一下喇叭。

院门开了。

林秀英站在门口，穿着碎花衬衫，头发扎着，脸上被太阳晒得有点红。

她看见车里的叶秋，又看见副驾驶的苏婉晴，愣了一下。

苏婉晴探过头来。“秀英姐，上车，一起去吃饭。”

林秀英看着苏婉晴，又看看叶秋。

手在衣角上攥了一下。“我不去了，你们去吧。”

苏婉晴推开车门，走下去，拉着林秀英的手。“走嘛，一个人在家吃什么。一起去热闹。”

林秀英被她拉着，没再推。

她回头把院门带上，跟着上了车。

坐在后排，手放在膝盖上，坐得很直。

车子开出村口，上了往镇上的路。

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落在苏婉晴脸上。

她侧过脸看叶秋。“你上午去哪了？”

叶秋看着前面。“在镇上办点事。”

苏婉晴没再问。

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林秀英。

林秀英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划着。

车子往前开。

两边的稻田绿油油的，风吹过，翻起一层层的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