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我送你

林薇盛了三碗饭，一碗递给叶秋，一碗放在苏婉晴面前，一碗自己端著。

三人坐下吃饭。

苏婉晴吃了几口，忽然抬头看叶秋。

“你今天到底来干嘛的？”

叶秋夹了一筷子白菜，送进嘴里，嚼完，咽下去。

“拿东西。”

“就为这个？”

“嗯。”

苏婉晴盯着他看了几秒，那眼神复杂得很。

有不解，有疑惑，还有一点别的什么。

林薇看了女儿一眼，又看向叶秋。

“什么东西？”

叶秋指了指茶几上的游戏机和摆件。

“游戏机借她玩的，摆件去年送的，放这儿挺久了，拿回去。”

林薇看了眼那游戏机，又看了眼那个小摆件。

目光在摆件上停了一秒，又移开。

“婉晴，女孩子打什么游戏，以后不准玩了！”

苏婉晴撇嘴，“知道啦。”

林薇没再说话。

她低头吃饭，吃得很慢。

筷子夹菜，送进嘴里，细嚼慢咽。

偶尔抬眼，看向叶秋。

叶秋吃饭也快不到哪去，但吃得香。

夹菜，扒饭，喝汤，动作自然。

苏婉晴吃完一碗饭，放下筷子。

“我饱了。”她站起来，拿起手机，“你们慢吃。”

她往房间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那目光落在叶秋身上，停了一秒，又移开。

房门关上。

客厅里安静下来。

林薇放下筷子，看着叶秋。

“她就这样，别介意。”

叶秋摇头，“没事。”

林薇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放下碗，看向茶几上的那些书。

“你们认识多久了？”

“三年。”

“三年？”林薇顿了一下。

叶秋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林薇看着他那笑容，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你追过她？”

叶秋没说话。

林薇等了几秒，见他不答，点点头。

“明白了。”

她端起碗，继续吃饭。

吃了几口，又开口。

“现在呢？”

叶秋看她。

“什么现在？”

“还追吗？”

叶秋摇头。

林薇盯着他看了几秒，嘴角动了一下。

那表情复杂得很，像笑，又像叹气。

两人继续吃饭。

吃完，叶秋帮忙收拾碗筷。

林薇洗碗，他擦桌子。

擦完桌子，他又把碗筷接过去，用干布擦干，放进碗柜。

林薇站在旁边看着，眼睛里那点亮更亮了。

【备注：勤快的男人讨人喜欢】

碗筷收好，叶秋擦干手，走到客厅。

林薇跟出来，拿起手机。

“小秋，加个微信。”

叶秋掏手机，打开二维码。

林薇扫了，叮的一声，添加成功。

她看了眼他的头像，又看看他。

“有空常来坐。”

叶秋点点头，拿起茶几上的书和摆件。

“那我先走了。”

“我送你。”

单元门推开，夜风灌进来。

林薇走在前面，裙摆被风撩起一点，又落下去。

她踩着高跟鞋，步子不快，鞋跟敲在水泥地上，一下一下的。

叶秋跟在她旁边，手里还拎着那几本书。

小区路灯坏了几盏，隔老远才亮一盏。

光线昏黄，在地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树影黑乎乎的，风吹过，哗啦啦响。

两人并排走着，谁都没说话。

拐过一栋楼，前面的路更暗了。

路灯彻底坏了，只有旁边住户窗户透出来的光，一格一格的，落在地上。

林薇走慢了点。

叶秋也慢下来。

“这边灯坏了挺久。”林薇说，“一直没人修。”

“多久了？”

“个把月吧。”

叶秋看了眼脚下的路，坑坑洼洼的，有几块地砖翘起来。

“小心点。”他说。

林薇嗯了一声。

又走了几步，她脚下忽然顿了一下。

鞋跟卡进地砖缝里，身子往前一倾。

叶秋伸手扶住她胳膊。

“没事吧？”

林薇稳住身子，低头看了眼鞋子。

鞋跟卡在缝里，拔不出来。

叶秋蹲下去，把地砖按了按，让她把脚抬起来。

鞋跟出来了，没断。

林薇低头看着他。

他蹲在那儿，路灯的光照不到，脸在阴影里看不清。

只看见他低着头，盯着她的鞋跟看了一会儿，确认没坏，才站起来。

“没坏。”他说。

林薇点点头。

两人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小段，林薇忽然开口。

“小秋。”

“嗯？”

“你刚才蹲下去那一下，我想起个人。”

叶秋看她。

林薇没转头，看着前面的路。

昏黄的光照在她侧脸上，线条柔和，睫毛的阴影落在眼睑上。

“我前夫。”她说，“以前也这样。”

叶秋没接话。

林薇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

“好多年了。”

她说著，脚步没停。

高跟鞋敲在地上，声音比刚才轻了点。

前面又亮了一点，有盏路灯是好的。

光落下来，在地上画出一个圆圈。

两人走进光圈里，又走出去。

林薇忽然往他这边靠了靠。

只是一点，手臂擦过他的手臂。

软的，热的。

就一下，又分开了。

叶秋侧过脸看她。

林薇看着前面，脸上看不出什么。

但耳朵边上，有一点点红。

风吹过来，树影摇晃。

她穿着蓝色连衣裙，裙子被风吹得贴在身上，显出腰身的曲线。

领口微微敞开，锁骨那一片白得晃眼。

叶秋收回目光。

“林姨。”他开口。

“嗯？”

“你一个人住？”

林薇顿了一下。

“婉晴她爸走后，就一直一个人。”她说，“婉晴偶尔回来住，平时就我自己。”

叶秋点点头。

“不闷吗？”

林薇笑了一下。

“闷习惯了。”

她说著，侧过脸看他。

那眼神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不真切，只觉得亮，像月光照在水面上。

“你呢？”她问，“一个人住闷不闷？”

叶秋想了想。

“以前闷。”他说，“现在不闷了。”

“为什么？”

叶秋没回答。

林薇等了几秒，见他不答，也没再问。

两人继续往前走。

前面是小区的侧门，再往外就是大街了。

路灯亮起来，车灯从门口掠过，远远的，模糊不清。

林薇停下来。

“就送到这儿吧。”她说，“出去就是大路了。”

叶秋也停下。

两人面对面站着。

她站在路灯照不到的地方，脸在阴影里，只有眼睛亮着。

“今天谢谢你。”她说，“帮忙做饭，还陪我说话。”

叶秋摇头，“应该的。”

林薇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但眼睛弯起来，亮亮的。

“改天有空，再过来坐。”她说，“我一个人，挺闷的。”

叶秋看着她。

四十二了，站在那儿，风把裙子吹得贴在身上，锁骨那一片白得晃眼。

眼睛亮亮的，看着他。

“好。”他说。

林薇点点头，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

“小秋。”

“嗯？”

“微信加了，记得看消息。”

她说完，继续往前走。

高跟鞋敲在地上，一下一下的。蓝色裙摆在夜色里晃动，越来越远。

叶秋站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昏暗的楼栋间。

风又吹过来，树影摇晃。

他掏出手机，点开微信。

林薇的头像旁边，多了个红点。

他点开。

“路上慢点。到了说一声。”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

收起手机，转身往大街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