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童年回忆

吃完饭，碗筷收拾进厨房。61墈书王 已发布最新蟑劫

叶秋搬了几把椅子出来，摆在院子里。

夏天天黑得慢，这会儿还透著一点灰蓝。

天边最后一抹光沉下去，星星开始冒出来。

一颗，两颗，慢慢多起来。

月亮还没升，院子里光线暗，只能看清人的轮廓。

虫鸣声起来了。

先是几声，试探似的。

然后越来越多，连成一片。

蟋蟀，纺织娘，还有一些叫不出名的。

高高低低，远远近近，混在一起。

偶尔有青蛙叫，从远处田里传来，哌，哌，两声就停了。

风吹过来，凉凉的。

带着草叶的味道，还有一点点牛粪的气息。

院墙外那棵老槐树，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叶秋靠在椅背上，听着这些声音。

闭了一会儿眼。

他想起小时候。

也是这样的夏天，也是这样虫鸣。

那时候他和村里的几个伙伴，傍晚放学就往河边跑。

书包往岸上一扔，脱了衣服就跳下去。

河水不深，刚没过腰，凉丝丝的。

他们在水里摸鱼，摸著了就扔上岸，再摸。

有时候摸到螃蟹，被夹得哇哇叫。

摸完鱼，去山上摘野果。

山不高，翻过去就是一片野林子。

那里有野葡萄，酸酸甜甜的。

有野柿子，涩的，摘回去放软了才能吃。

还有一种叫不出名的红果子，甜得很，但树上长刺，摘的时候要小心。

天黑下来才回家。

爷爷奶奶在门口等著，看见他就骂。

骂完端出饭来，又把他最爱吃的菜往他碗里夹。

后来大了，各奔东西。

有的去城里打工，有的考上大学留在外地，有的结了婚搬到镇上。

过年回来能见一面，平时连个电话都少有。

叶秋睁开眼。

看着院子里。

椅子还是那些椅子，房子还是那栋房子，虫鸣还是那些虫鸣。

但坐在这里的人，不一样了。

奶奶拉着苏婉晴的手，坐在他旁边。

她的手粗糙，骨节突出，握著苏婉晴白嫩的手。

月光还没起来，看不清她的脸，但能感觉到她在笑。

“姑娘，”奶奶开口，“你家是哪里的？”

苏婉晴往她那边靠了靠。

“城里的，奶奶。”

“城里好，”奶奶点头，“城里姑娘水灵。”

她顿了顿。

“你爸妈做什么的？”

苏婉晴看了叶秋一眼。

叶秋没说话。

“我妈是老师，”她说，“我爸早就没了。”

奶奶愣了一下。

手里的力道紧了紧。

“可怜的孩子。”她轻声说，“跟我家小秋一样。”

苏婉晴低下头。

奶奶拉着她的手，拍了拍。

“以后就好过了。小秋这孩子，我看着长大的，心好，会疼人。”

苏婉晴点头。

“我知道。”

奶奶又笑了。

笑得眼睛眯起来。

“那你们，”她凑近一点，声音压低，“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苏婉晴脸红了。

幸好天黑，看不清。

“奶奶”

奶奶拍了拍她的手。鸿特小税蛧 已发布蕞新章洁

“姑娘，奶奶不是催你。

奶奶就是想，趁还能动，帮你们带带孩子。

你们工作忙，生了娃没人带，奶奶去城里给你们带。”

她顿了顿。

“小秋从小没爹妈，奶奶知道他苦。不想让他孩子也苦。”

苏婉晴听着。

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她抬起头，看着叶秋。

叶秋也看着她。

两人目光对上。

她轻轻点了点头。

“奶奶，”她说，“我们会努力的。”

奶奶笑得合不拢嘴。

“好，好。”

那边，爷爷抽著旱烟。

烟锅里的火星子一亮一亮的，映出他的脸。

他抽了一口，吐出来，烟雾在夜色里飘散。

“小秋。”他开口。

叶秋坐直了。

“爷爷。”

爷爷又抽了一口烟。

“那车，”他说，“多少钱买的？”

叶秋想了想最后还是说了实话。

“几十万。”

爷爷手抖了一下。

烟锅差点掉地上。

他稳住，又抽了一口。

“哪来那么多钱？”

叶秋看着他。

夜色里看不清爷爷的表情，只看见那双眼睛，亮亮的，盯着他。

那眼神里有担心，有疑惑，有害怕。

叶秋知道他在想什么。

农村人，一辈子土里刨食。

一年到头挣不了几个钱。

几十万，对他们来说是天文数字。

突然冒出来，谁不怀疑？

“爷爷，”他说，“我最近做了点生意。”

爷爷盯着他。

“什么生意？”

叶秋想了想。

“互联网方面的，”他说，“来钱快，但合法。”

爷爷没说话。

又抽了一口烟。

烟雾飘过来，有点呛。

“小秋，”他开口，声音沉沉的，“咱家穷，但穷得有骨气。

你爸你妈走得早，爷爷奶奶把你拉扯大，没让你学坏。

你要走歪路，爷爷第一个不答应。”

叶秋看着他。

那双眼睛在夜色里亮着，里头有担忧，有期盼，有一辈子的坚守。

他心里动了一下。

“爷爷，”他说，“你放心。我做的都是正经生意。不会做违法犯罪的事。”

爷爷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点点头。

“爷爷信你。”

他又抽了一口烟。

“就是你这车，太扎眼了。村里人看见，肯定要问。”

叶秋笑了笑。

“问就说孙子挣的钱，合法的。”

爷爷也笑了。

“行。”

烟锅里的火星子灭了。

他在鞋底磕了磕，重新装上一锅烟丝。

划根火柴，点着。

火光一闪，照亮他的脸。

那脸上皱纹一道一道的，但眼睛里带着笑。

聊到八点多，奶奶站起来。

“冲凉吧，赶了一天路。”

她进了厨房，开始烧水。

灶膛里点上火，大锅里的水慢慢热起来。

苏婉晴跟进去帮忙，往灶里添柴。

火星子飞出来，落在地上，灭了。

水烧好了，一桶一桶提出来。

家里没热水器，一直这样洗澡。

柴火烧热水，倒进大盆里，加点凉水调温。

然后一瓢一瓢舀著往身上浇。

叶秋先冲。

他在院子里脱了上衣，光着膀子。

苏婉晴在旁边看着，脸微微红了。

水从头顶浇下来，顺着他脊背流下去。

肌肉的线条在灯光下很明显。

冲完，换上干净衣服。

奶奶过来，指了指房间。

“床铺好了，你们睡那间。”

叶秋点头。

“爷爷他们呢？”

奶奶往另一间指了指。

“我们先睡了。你们也早点歇。”

说完，她和爷爷进了房间。门关上，灯灭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只剩虫鸣。

叶秋坐在椅子上，看着夜空。

星星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米。

月亮还没出来，天边有一点亮，是月光要升起来的前兆。

苏婉晴走过来。

在他旁边坐下。

两人都没说话。

虫鸣声一阵一阵的，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草叶的味道。

远处田里，青蛙又叫了两声。

苏婉晴靠过来。

头靠在他肩膀上。

“叶秋。”

“嗯？”

“你家真好。”

叶秋侧过脸看她。

夜色里看不清她的脸，只看见那双眼睛，亮亮的。

“怎么好？”

她想了想。

“有虫鸣，有风，有星星。”她顿了顿，“有爷爷奶奶。”

叶秋没说话。

她伸手，拉住他的手。

“以后我们常回来。”

叶秋看着她。

她眼睛亮亮的，在夜色里像两点星火。

他握紧她的手。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