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四【技术难题】

三天很快过去。

剧组速度惊人，整部戏已经拍摄一大半。

按照这种进度最多再要两天就能拍摄完成。

上一世大导演王京是出了名的快枪手，听说七天能拍摄一部戏，现在韦俊豪五天一部，要力压过他。

此刻，监视器前---

韦俊豪盯着镜头回放，眉头拧成一团，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眼下拍摄《山村老尸》最内核的重头戏——楚人美怨气爆发、尸身异变、黑雾缠人的名场面，彻底卡在了特效这一关。

七十年代末的香港影圈，特效手法本就粗糙简陋，无非是底片手绘叠印、简单灯光打色、道具化妆硬凑，顶多再加几处粗劣的烟雾机辅助。

剧组道具师和摄影班底想尽了办法。

涂黑滤镜营造阴森感，人工喷洒黑烟仿真怨气，用劣质乳胶制作溃烂皮肤，可拍出来的画面不伦不类。

黑雾呆板僵硬，毫无阴魂缠身的压迫感；尸身变异的画面虚假刺眼，少了鬼魅的诡异凄美；水中怨魂浮现的镜头反复NG，要么太过寡淡毫无威慑，要么就用力过猛。

一遍又一遍重拍，胶片耗损无数，进度彻底停滞。

“阿豪，不行就改剧本吧，砍掉这些异变镜头，靠氛围和台词凑一凑，市面上的鬼片都是这么拍的。”陈柏祥上前出骚主意道，在他看来活人不能被尿憋死，大不了退一步海阔天空。

韦俊豪缓缓摇头。

他太清楚《山村老尸》的内核卖点是什么。

不靠直白血腥，不靠低俗噱头，而是极致的中式阴森、怨灵的绝望戾气，还有楚人美跨越生死的执念。

一旦砍掉特效名场面，整部电影的氛围感和冲击力直接砍掉大半，沦为流水线的平庸鬼片。

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土法特效撑不起中式恐怖片的诡谲感，现有设备和人手，根本突破不了这个坎。”

韦俊豪揉了揉眉心，脑中飞速思索。

1979年的香港，谁最懂奇诡视觉、邪魅氛围、破格的镜头美学，还擅长用天马行空的手法弥补特效短板？

答案只有一个---

香港影圈人人皆知的徐老怪——徐可。

此刻的徐可刚凭《蝶变》崭露头角，作为新浪潮先锋，不走传统港片老路，偏爱猎奇诡谲的题材，擅长用机关、光影、镜头剪辑、手工实景巧思，打造超脱时代的奇幻惊悚画面。

旁人眼里难以实现的诡异特效镜头，落在徐可手里，总能用各种刁钻土法、创意巧思化腐朽为神奇。

想到这里，韦俊豪不再尤豫，当即开口：“停工半小时，我去摇人。”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个年轻的老板，能摇来什么大人物救场。

韦俊豪才踏入导演行列，根本就不认识几个大佬，所以他尤豫再三，最后决定打电话给郑绍秋，托对方帮忙介绍徐老怪前来救场。

郑绍秋欠过韦俊豪人情，接到电话后，毫不尤豫就打了一个电话号码，说清楚原委和情况，并且再三叮嘱对方：“韦生是个好人，要不因为我也不会得罪邵氏方少爷，现在他求我帮忙，我只能求大佬你咯！”

电话那边传来一个怪笑：“小意思！其实我对他也好感兴趣的，会写书，写诗，还懂拍戏？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是不是奇才？！”

徐可入行当导演拍摄《蝶变》的时候欠过郑绍秋人情。

那时候他邀请郑绍秋做主演，郑绍秋因为有片约在身只能婉拒，不过却帮他介绍了投资人吴思远，还有主演刘兆明。

可以说要不是有秋官帮忙，徐可这部戏也完成不了。

现在秋官打电话过来，他一方面要还秋官人情，另一方面也是真的对韦俊豪很感兴趣。

不过还有一人也对韦俊豪很感兴趣，就是《蝶变》这部戏的女主角米雪。

米雪这几天被韦俊豪那首诗迷得不要不要，一直很好奇他是怎样一个人？能写诗，还能写小说，现在又在拍戏，于是当听说徐可要跑去给韦俊豪救场时，就缠着徐可带自己一起过去。

徐可也没多想，于是就开车载着米雪一路疾驰，很快就来到旺角片场。

韦俊豪本来还以为徐可会晚一点过来，最快也要到明天才行，没想到这么给力才过去一个小时就赶了过来。

初次见面，韦俊豪可不能怠慢这个老怪物，当即带人起身迎接。

徐可带着米雪大摇大摆穿过警戒线，进入剧组。

“你好，徐导演，大驾光临有失远迎！”韦俊豪上前打招呼，却见徐可模样消瘦，颧骨很高，嘴巴很尖，穿着很随便的白衬衣，眉宇间露着桀骜和古怪。

徐可摆摆手，根本不理会他，目光却在剧组阴森布景和杂乱道具上打转。

米雪倒是主动上前伸出手道：“我是米雪，很高兴认识你韦爵爷！”说完还挤挤眼，调皮一笑。

米雪号称丽的当家花旦，成名早，名气比赵雅之还要响亮。

此时只见她面若桃李，美眸闪亮，尤其小龅牙显得极其可爱。

这不禁让韦俊豪想起岭南人常说的那句话：“美女三分龅。”

躲在韦俊豪身后的赵雅之见米雪对韦俊豪这么主动热情，不知为何心里咯噔一下，有种酸溜溜感觉。

“哈哈，我也很高兴认识你大美女！”韦俊豪是真的很喜欢也很欣赏米雪，与她握手道：“没想到你会过来，早知道我就把这里打扫干净，免得让美女你脚底沾染灰尘。”

“哇，你好会讨女孩子欢心。”米雪咯咯笑道，“还有你长得挺帅的，干嘛不做明星要做导演？要不要拍戏？我认识很多大导演的，帮你介绍几个？”

韦俊豪没想到米雪性格这么开朗，刚要接口，却听徐可道：“你们拍摄的废片让我看看！”

“恩呢，好的！”韦俊豪朝米雪歉意一笑，急忙去招呼徐可。

“听说，你们拍鬼片，卡在特效上了？”

徐可开口，嗓音平静，目光牢牢定格在回放的失败镜头上，一眼就看穿了所有问题，“黑雾太散，光影太亮，怨灵没有层次感，尸体异变全靠死道具，太死板，没有灵气。”

短短几句话，精准戳中所有症结。

韦俊豪眼前一亮，立刻上前：“徐导演，我这部《山村老尸》，要的不是邵氏老式恐怖片的暴力血腥，是那种看完后让人后怕类型，怎么说呢？就是你在看这部戏的时候会代入进去，一双怨鬼的眼睛时刻在注视你，让你脖子根发冷！可现在的技术，完全做不出来。”

“有意思。”

徐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被这个新颖的创作理念彻底勾起兴致，“别人拍鬼，拍的是吓人；你想拍的，是怨气，是执念，对吧？”

韦俊豪眼睛一亮：“没错。”

“行，这个忙，我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