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突发事件，化工厂爆炸事件

他不知道，也没人能接。

手术台上的患者是个六十二岁的退休教师，二尖瓣重度关闭不全，心脏已经扩大到正常人的两倍。

如果不手术，他活不过一年；

如果手术，成功率百分之九十以上。

家属签了字，血库备了血，体外循环已经创建。

顾阳切开左心房，暴露瓣膜。

瓣叶明显增厚，腱索拉长，瓣环扩大，所有的问题都摆在那里，像一团乱麻。

“持针器。”他伸出手。

器械护士递来持针器，他接过来，开始缝合。

每一针都精准得像在画图，走线的深度、宽度、间距，连教科书上都不会写得这么精确。

这种手术他做过上百例，闭着眼睛都能完成，但他从来没有“闭着眼睛”做过。

每一台手术，他都像第一次做一样认真。

因为他知道，手术台上的人，是某人的父亲、某人的丈夫、某人的儿子。

下午三点十五分，医院总值班室。

电话铃声此起彼伏。

接线员接起一个电话，脸色骤变。

“什么？化工厂爆炸？多少人受伤？好、好，我们马上准备！”

她挂掉电话，按下全院广播的按钮：“紧急通知！城东化工厂发生爆炸，预计有大量伤员送来，全院急诊科、外科、麻醉科、重症监护室所有医护人员立刻到急诊集合！重复一遍”

广播在医院的每一个角落响起。

食堂里正在吃饭的医生放下筷子，办公室里正在写病历的医生合上电脑，值班室里正在打盹的医生跳下床。所有人都往急诊跑。

方婷从食堂冲出来，差点撞上迎面跑来的小李。

“怎么了？”

“化工厂爆炸！”小李边跑边喊：“几十个伤员！”

方婷的心跳加速了。

几十个伤员，对于二院的急诊科来说，是前所未有的挑战。

下午三点三十分，急诊抢救室。

护士长王兰正在指挥护士们准备抢救设备，推床、呼吸机、监护仪、输液泵，所有能用的设备都被推到了急诊大厅。

孙建国冲进急诊，白大褂都没来得及系扣子：“情况怎么样？”

“第一批伤员已经在路上了，预计十分钟后到。具体伤情还不清楚。”

急诊科主任老张的声音很紧：“孙主任，心外科能抽调多少人？”

“我、顾阳、李副主任、张浩，还有三个住院医。”

孙建国数了数：“顾阳在手术室，那台瓣膜置换还有两个小时才能结束。”

“能不能让他停？”

“不能。患者心脏已经打开了，停下来就是死。”

老张咬了咬牙：“那我们先撑著。”

下午三点四十分，第一批伤员到了。

救护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一辆、两辆、三辆六辆救护车鱼贯而入，停在了急诊门口。

第一个被抬下来的患者，全身百分之三十烧伤，面部焦黑，呼吸急促，意识模糊。

第二个患者，右手臂开放性骨折，骨头白森森地露在外面，血止不住地往外冒。

第三个患者，吸入性损伤，口鼻全是黑灰，血氧只有百分之七十。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急诊大厅瞬间变成了战场。

到处都是血，到处都是呻吟声，到处都是家属的哭喊声。

林婉清站在急诊大厅中间，手里拿着一个急救箱，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

她面前是一个烧伤面积百分之四十的患者，左边是一个开放性骨折的患者，右边是一个吸入性损伤的患者。

每一个都需要抢救，但她只有一双手。

“林医生！这边需要帮忙！”方婷在远处喊她。

林婉清跑过去，看到方婷正在给一个患者止血。

患者的腹部有一道很深的伤口，肠子都露出来了，血像水龙头一样往外涌。

“按住这里！”方婷把她的手按在纱布上，“用力！不要松！”

林婉清用力按住伤口，血从她的指缝间渗出来，温热、黏稠、带着铁锈味。

她的手在发抖，但她不敢松。

下午四点三十分，手术室。

顾阳缝合完最后一针，心脏复跳。

食道超声显示瓣膜功能完美，只有微量反流。

“关胸。”他脱下手术衣，洗了手，走出手术室。

走廊里，他看到了平时不会有的景象——护士们在跑，不是走，是跑。

推床一辆接一辆地从电梯里推出来，床上的患者浑身是血，有的已经昏迷，有的在痛苦地呻吟。

他抓住一个路过的护士：“怎么回事？”

“城东化工厂爆炸，几十个伤员！急诊已经乱成一锅粥了！”护士说完就跑了。

顾阳快步走向急诊。电梯太慢，他走楼梯，一步三阶往下冲。

下午四点四十分，急诊抢救室。

顾阳推门进去的时候，被眼前的景象震了一下。

地上全是血，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味和血腥味，到处是呻吟声和喊叫声。

护士们在跑，医生们在喊，家属在哭。

孙建国正在给一个烧伤患者做气管切开，看到他，喊了一句：“小顾！这边！吸入性损伤，血氧上不去！”

顾阳走过去，看了一眼患者，口鼻全是黑灰，呼吸急促，血氧只有百分之六十五，颈部的烧伤已经造成了组织水肿，气道随时可能被压闭。

“气管插管，七号管。”顾阳伸手。

护士递来喉镜和气管插管，他撑开患者的嘴，声门已经水肿了，视野很差。

“吸引。”

吸痰管伸进去，吸出了大量黑色的痰液和碳颗粒。

声门露出来了一点，他把气管插管送进去，打气囊，接呼吸机。

血氧开始慢慢回升。七十、七十五、八十、八十五。

“下一个。”顾阳转身。

下午五点，急诊抢救室。

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冲进急诊，后面跟着两个保镖。

他的衣服上沾满了灰尘，脸上有一道血痕，但精神很好，不像是需要抢救的样子。

“让开！让开！”保镖在开路。

男人冲到护士站前面：“我是恒远集团的董事长王建国！我儿子在爆炸现场，他在哪？”

护士长王兰抬头看了他一眼：“患者正在分诊，请家属在外面等候。”

“分诊？我儿子是伤员，我要见他！”

“所有伤员都在按伤情分级处理，您儿子的信息我们还没有录入系统，请在外面等。”

王建国拍著桌子：“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每年给你们医院捐五百万！你信不信我一个电话让你们院长下岗？”

王兰的脸色变了，但她没有让开：“王总，不管您是谁，现在急诊有几十个伤员，我们的医生护士正在全力抢救。

您在这里闹，耽误的是所有人的时间。”

王建国盯着她看了几秒，转身走向抢救区。

“拦住他！”王兰喊。

保安冲过来，但被两个保镖挡住了。

王建国推开一个正在给患者包扎的护士，在一排推床之间快速走着，一张一张床地找。

“王总！你不能进来！”孙建国跑过来拦住他。

“我找我儿子！”王建国推开他。

顾阳从抢救室里走出来，正好挡在王建国面前。

“这里是抢救区，非医护人员不得进入。”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冷：“请你出去。”

王建国看着这个年轻医生，眼神里带着轻蔑：“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顾阳挡在他面前：“你儿子在抢救，我们会尽全力。你在这里帮不上忙，只会添乱。请你出去。”

“添乱？”

王建国的声音拔高了：“我每年给你们医院捐五百万，你说我添乱？”

“你捐的钱是给医院的，不是买命的。”

顾阳一动不动：“每个人的命都一样值钱。你儿子的命，不比外面那些工人的命更贵。”

王建国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你——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保安赶来了，两个保安架住王建国的胳膊，把他往外拖。

他挣扎着，嘴里骂骂咧咧：“我要投诉你！我要让你下岗！你等著！”

顾阳没有看他，转身走回了抢救室。

走廊里，林婉清看到了这一幕。

她看到王建国被保安拖走时的愤怒表情，看到顾阳转身离开时的冷漠背影，心里突然涌起一个念头——这是一个机会。

如果她能说服顾阳去给王建国的儿子做手术，王建国一定会感激她，给她提供资源和人脉。

而且，在“劝说顾阳”这件事上，她有经验。

虽然每次都被拒绝，但她知道他的脾气，吃软不吃硬。

“也许这一次，她能成功。”

下午六点，抢救暂时告一段落。

所有伤员都完成了初步处理，重伤员被送进了手术室，轻伤员在急诊留观。

顾阳坐在医生值班室里，手里拿着一杯凉透的咖啡，面前是一沓病历。

林婉清推门进来。

“顾医生。”

“有事？”

“恒远集团那个王总，他的儿子找到了。烧伤面积百分之二十，合并吸入性损伤，还有右腿骨折。李副主任说需要做清创和骨折内固定术。”

“李副主任能做，不需要我。”

“但是王总点名要您做。”

林婉清走到他面前：“顾医生，我知道您不喜欢他，但他是恒远集团的董事长，得罪了他，对科室对医院都不好。”

顾阳放下咖啡杯，看着她：“林医生，你今天来，是代表你自己，还是代表王总？”

林婉清愣了一下：“我自己。”

“那你为什么要帮王总说话？”

“我不是帮他说话，我是为科室考虑。”

林婉清的声音很诚恳：“您想想，他每年给医院捐五百万，如果我们得罪了他，这五百万就没了。医院的很多设备都是靠捐赠买的”

“设备的钱，卫健委出。捐赠只是锦上添花。”

顾阳打断她：“没有他的五百万，医院不会倒闭。没有我的手术，患者可能会死。你觉得哪个更重要？”

林婉清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林医生，如果你没有别的事，请出去。我还有病历要看。”

林婉清咬了咬牙，转身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