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来硬茬了，硬顶

“顾医生，我是院办的王主任。院长请您去一趟办公室。”

顾阳看了一眼手表：“我七点四十有晨会，八点有手术。院长找我什么事？”

“您去了就知道了。”

顾阳跟着王主任走进电梯，上了行政楼。

院长办公室的门开着，院长刘建国坐在办公桌后面，对面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定制的深灰色西装，腕上的表在日光灯下反著光。

刘建国看到顾阳进来，站起来：“小顾，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省卫生厅的陈副厅长。”

顾阳看了一眼那个男人，伸出手：“陈厅长好。”

陈副厅没有站起来，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顾医生，坐。”

顾阳在他对面坐下。刘建国关上了门，办公室里只剩下三个人。

陈副厅开门见山：“顾医生，我今天来，是为了一件事。

恒远集团王总的儿子，在你们医院住院。王总跟我反映了情况，说你拒绝给他儿子做手术。”

顾阳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陈厅，王总的儿子目前的情况，不需要我做手术。

他的烧伤和骨折，李副主任完全可以处理。”

“顾医生，我不是来跟你讨论医学问题的。”

陈副厅的语气很平淡：“王总是恒远集团的董事长，恒远集团每年纳税几个亿，对省里的经济贡献很大。他儿子住院，我们理应给予最好的照顾。这是人之常情。”

“我理解。”

顾阳的声音也很平淡：“但最好的照顾，不等于点名手术。王总儿子的手术，李副主任做得很成功，患者恢复得也很好。这已经是‘最好的照顾’了。”

陈副厅的脸色沉了下来：“顾医生，你这是在跟我讲道理？”

“我在跟您讲事实。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刘建国的额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看了看陈副厅，又看了看顾阳，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副厅站起来：“顾医生，我再问你一次。王总儿子的后续治疗，你愿不愿意亲自负责？”

“不愿意。”

顾阳也站了起来：“他的后续治疗不需要我负责。

他的伤情已经稳定，只需要常规的换药和康复训练。这些工作，住院医完全可以胜任。”

陈副厅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转身走了。门被重重地关上。

刘建国瘫坐在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小顾，你这是要把天捅个窟窿。”

“主任，我没有做错任何事。”

顾阳看着他：“他让我负责一个不需要我负责的患者，我拒绝了。这不违反任何规定。”

“不违反规定，但你得罪了人。”

刘建国叹了口气：“陈副厅是省里的领导，他一句话，能让你在江城待不下去。”

“那就让他说。”顾阳转身走了出去。

上午八点，心外科晨会。

孙建国走进会议室的时候，脸色比平时更加凝重。

他看了一眼全场，目光在顾阳身上停了一下。

“今天说一件事。昨天化工厂爆炸的伤员，后续治疗要跟上。

重症监护室的几个重伤员，今天下午再复查一次ct。轻伤员能出院的尽快出院，腾出床位。”

他顿了顿：“另外，关于点名手术的事，我再强调一次。

我们科室不接点名手术。不管是谁，不管什么身份，都按排班做。”

林婉清坐在角落里，手指攥紧了白大褂的下摆。

她听说了陈副厅长来医院的事，也知道顾阳拒绝了。

她不知道顾阳哪来的底气，敢跟省卫生厅的领导对着干。

但她知道，如果她是顾阳，她一定不会拒绝。

因为她需要那些人脉。

上午十点，心外科病房。

王建国的儿子已经转到了普通病房，右腿打着石膏，脸上的烧伤涂著药膏，看起来精神状态不错。

林婉清走进病房的时候，王建国正坐在床边给儿子削苹果。

“林医生，来了？”

王建国看到她，笑了笑：“来，坐。”

林婉清在他旁边坐下：“王总，您儿子的恢复情况很好。右腿的骨折愈合得不错，脸上的烧伤也没有感染的迹象。”

“谢谢你，林医生。”

王建国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儿子：“顾医生那边，我找过他了。他不肯。”

林婉清咬了咬嘴唇：“王总，顾医生就是这个脾气，您别往心里去。”

“我没有往心里去。”王建国笑了，“我只是觉得可惜。他医术这么好，做人却这么死板。在这个社会里，不会变通的人，走不远。”

林婉清沉默了。

“林医生，你不一样。”

王建国看着她：“你年轻、聪明、懂得变通。我觉得你以后的前途，会比顾医生更广。”

林婉清的心跳加速了：“王总，您过奖了。”

“我没有过奖。我说的是实话。”

王建国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她：“这是我的私人号码。以后在江城遇到任何困难，都可以找我。”

林婉清接过名片，手指微微发抖。这不是一张普通的名片，这是一张通行证。

通往权力和资源的通行证。

“谢谢王总。”

中午十二点，医院食堂。

林婉清端著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把王建国的名片从口袋里拿出来，看了又看。

方婷端著餐盘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婉清姐，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

林婉清把名片收起来：“方婷，你说一个人如果太坚持原则，是不是很傻？”

方婷愣了一下：“你在说顾医生？”

“不是。我随便问问。”

方婷想了想：“我觉得坚持原则不傻，但不看情况地坚持原则，就是傻。”

林婉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下午两点，心外科医生办公室。

顾阳正在写手术记录，手机震动了。

是苏晴发来的消息：“顾医生，陈副厅找您的事，圈子里都传开了。大家都在说，您要倒霉了。”

“让他们说。”

“您不担心？”

“担心什么？我又没做错事。”

苏晴发了一个叹气的表情：“您这种心态，真的很少见。”

“不是心态好，是底气足。我的底气来自我的手术刀，不是来自领导的青睐。”

苏晴发了一个点赞的表情。

下午四点，心外科病房。

王建国的儿子突然发热了，三十八度九。

林婉清接到护士的电话，赶紧跑过去。

她检查了患者的伤口，没有感染的迹象；听了肺部，也没有湿罗音。

“可能是药物热。”她对护士说：“先观察，不急着用药。”

王建国站在旁边，脸色有些紧张：“林医生，确定没事吗？”

“确定。药物热是术后常见的反应，停用相关药物后就会消退。”

王建国松了口气：“林医生，你比那个顾医生靠谱多了。”

林婉清笑了笑，没有说话。

晚上七点，顾阳的公寓。

顾阳处理完今天的工作，打开电脑看苏晴发来的新项目资料。

手机震动了，是孙建国打来的。

“小顾，陈副厅那边，我帮你挡了一下。我跟他说，你最近手术排得太满，实在是抽不出时间。”

“谢谢主任。”

“不用谢。但你要做好准备，他不会就这么算了。”

“我知道。”

挂了电话，顾阳靠在椅背上。

陈副厅、王建国，这些人的能量确实大，但他的能量也不小。

他的能量来自他的手术刀，来自他的投资眼光，来自他这些年积累的实力。

不是靠巴结谁、讨好谁得来的。

晚上九点，林婉清的宿舍。

林婉清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今天王建国给她的那张名片，她放在枕头底下，摸了好几次。

她知道王建国是在拉拢她。

通过她来给顾阳施加压力。

但她不在乎，因为她需要王建国的资源和关系。

手机亮了，是肖瑾瑜发来的消息：“婉清，听说王建国找你了？”

“嗯。”

“这是个好机会。王建国的资源比肖家强多了。你跟他搞好关系，以后在江城就站稳了。”

“我知道。”

“婉清，你比顾阳聪明多了。他会得罪人，你不会。这就是你们的差距。”

林婉清看着这行字，嘴角微微上扬。

肖瑾瑜说得对，她比顾阳聪明。

顾阳只会得罪人，而她懂得交朋友。

她不知道的是，顾阳不是不会交朋友，而是不屑于交王建国这种朋友。

在他眼里，王建国只是一个患者家属，不是什么“资源”和“关系”。

博弈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