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你来牵头

救护车在一院急诊门口停下来的时候，顾阳第一个跳下车。

夜风很冷，但他后背已经被汗湿透了。不是热的，是急的。

心性流感，这种病毒他在原著里见过，爆发快、传染性强、攻击心脏，老人和小孩的病死率极高。

原著里这场流感死了上百人，整个江城医疗系统几乎被冲垮。

但他来了，这个世界就不一样了。

“隔离病房准备好了吗？”顾阳冲进急诊大厅，白大褂都没来得及系扣子。

值班医生老张跑过来，脸色发白：“顾主任，三楼隔离病房已经清空了，感染科、呼吸科、心内科的医生都在待命。疾控中心的人还在路上。”

“不等了。先把这两个患者送进去，采样送检，同时启动院内应急预案。”

顾阳语速很快，每个字都干脆利落：“另外，通知赵院长，让他立刻上报省卫健委。这不是小事，是可能爆发的传染性疾病。”

老张的脸色更白了：“顾主任，您确定是心性流感？这个病江城从来没出现过”

“我确定。”顾阳打断他：“老人的症状太典型了，高热、呼吸道症状、心肌损害，加上他吃了被污染的肉，感染路径清晰。

现在不是怀疑的时候，是做准备的时候。”

老张不再问了，转身跑向总值班室。

顾阳跟着推床进了隔离病房，穿上防护服，戴上护目镜和n95口罩，走进了患者的房间。

老人躺在床上，脸色从发紫变成了灰白，呼吸越来越急促，监护仪上的血氧饱和度从百分之九十掉到了八十五，还在往下掉。

心电监护显示窦性心动过速，心率一百六十次，st段压低，提示心肌缺血。

。”顾阳的声音很稳，手也很稳。

护士调整了呼吸机参数，面罩扣在老人脸上，患者的血氧开始慢慢回升。

八十五、八十八、九十、九十二。

“抽血，查心肌酶、肌钙蛋白、病毒全套。做床边心电图。准备心脏超声。”

一系列检查做完，顾阳站在监护仪前，看着那些跳动的数字，脸色越来越凝重。

心肌酶谱全线升高，肌钙蛋白高出正常值十几倍，心电图显示广泛导联st段改变，心脏超声显示左心室收缩功能减退，射血分数只有百分之四十五。

病毒性心肌炎，而且来势汹汹。

隔壁房间，小男孩的情况更差。

他才五岁，免疫系统还没发育完全，病毒在他体内复制得更快。

高热烧到了四十度，整个人昏昏沉沉的，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心电监护显示心率两百次，血压只有八十六十，已经出现了心源性休克的早期表现。

“多巴胺，五微克每公斤每分钟，泵入。”

顾阳对小患者的管床医生说，“同时给甲泼龙，每公斤体重两毫克，静脉推注。

抗病毒药先用奥司他韦，等病毒分型结果出来再调整。”

凌晨一点，疾控中心的人到了。两个穿着防护服的技术人员带着采样箱走进隔离病房。

从老人和小男孩身上采集了咽拭子、血液、粪便样本，当场做了快速检测。

“顾主任，快速检测结果显示，甲型流感病毒阳性。”

技术人员的语气很严肃：“具体是哪个亚型，需要进一步做基因测序，大概需要两天时间。”

顾阳点了点头：“结果出来第一时间通知我。”

凌晨两点，赵和平赶到了医院。

他穿着一件羽绒服，头发乱糟糟的，显然是被人从被窝里叫起来的。

一进隔离病区就冲到顾阳面前，气喘吁吁：“顾主任，情况怎么样？”

“不乐观。”

顾阳把手里的检查报告递给他：“两个患者，病毒性心肌炎诊断明确，病情进展很快。

我担心不只是这两个人，烧烤摊上吃了那些肉的人，可能都会感染。”

赵和平的脸白了：“那个烧烤摊有多少人？”

“我粗略数了一下，七八桌，至少三十个人。

再加上他们回家之后接触的家人，这个数字可能会翻几倍。”

赵和平的手开始发抖。

他是院长，知道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一旦爆发，一院根本承受不住。

“我已经上报省卫健委了，应急预案已经启动。

明天一早，全市所有医疗机构都会收到预警。”

赵和平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稳定一些：“顾主任，这个病，你来牵头。需要什么资源，你直接跟我说。”

顾阳看着他，沉默了两秒：“赵院长，我需要成立一个研究组，中西医结合，尽快找出有效的治疗方案。

同时需要全院所有科室配合，发热门诊、隔离病房、重症监护室都要扩容。”

“好。明天一早开院党委会，我给你授权。”

凌晨三点，苏晴发来了消息：“顾主任，我到家了。你还好吗？”

顾阳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很久。

他不好。他吃了那些肉，虽然只有两串，但他也不能确定自己有没有感染。

潜伏期还没过，症状还没出现，但病毒可能已经在他体内复制的了。

他可以给患者治病，但他不能给自己下诊断。

“我还好。你今晚吃的肉不多，应该问题不大。

但明天一早来医院做个检查，抽血查一下心肌酶和病毒抗体。

另外，记得戴口罩，不要跟别人近距离接触。”

苏晴秒回：“好。你也注意休息，别累倒了。”

顾阳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放进口袋，穿上防护服，又走进了隔离病房。

凌晨四点，第一例新患者到了。

是那个烧烤摊的老板。

他被送到急诊的时候，已经开始发烧了，三十八度五，伴有胸闷、气短、咳嗽。

他的脸色很差，眼神里全是恐惧，嘴唇不停地哆嗦。

“顾医生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那些肉有问题”

他拉着顾阳的手，哭得像个孩子：“我老婆去年心梗，是您救的。我对天发誓，我真的不知道”

顾阳看着他的脸，沉默了两秒。

这个人的眼泪是真的，恐惧是真的，但他的疏忽也是真的。

没有检疫证明的肉，他敢进；来源不明的肉，他敢卖。

这是他的错，但现在的重点不是追责，是救人。

“先别哭了。配合治疗，把病治好。”顾阳的语气很平淡：“吃了那些肉的人，你把名单列出来。

能联系上的都联系上，让他们来医院检查。”

老板拼命地点头：“我联系，我马上联系”

凌晨五点，第二例新患者到了。

是那个染黄毛的年轻人，顾阳劝他别吃肉的时候，他骂顾阳“喝多了耍酒疯”。

现在他躺在床上，脸色煞白，眼神涣散，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嘴唇在哆嗦，但发不出任何声音。

不是因为他哑了，是因为他怕。

顾阳站在他床边，看着监护仪上跳动的数字，心率一百四十，血压正常，血氧正常，心肌酶轻度升高。

病情比老人和小男孩轻得多，但如果不及时治疗，随时可能恶化。

“你运气好，吃得不多。”顾阳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就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住院观察三天，没有恶化就可以出院。”

黄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挤出两个字：“谢谢”

顾阳没有回答，转身走出了病房。

早上七点，顾阳的值班室。

他坐在床上，面前是一碗已经凉透的小米粥。

昨晚苏晴送来的，他没来得及吃。

现在他也没胃口吃，不是因为不饿，是因为他的胃在翻涌。

不是感染的症状，是紧张。

他在二院的时候做过无数台高难度手术，从来没有紧张过。

因为手术台上只有一个人，他的刀稳，他的心就稳。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不是一个人，是可能爆发的传染病。

一个人失误，可能导致成百上千的人感染。

这个压力，比他做过的任何一台手术都大。

手机震动了，是陈敏发来的消息：“顾主任，我弟弟昨晚发烧了，三十八度。他昨晚也吃了那个烧烤摊的肉”

顾阳的心一沉。

陈诚，那个二十五岁的扩心病患者，昨晚刚收住院，还没来得及开始治疗，就感染了心性流感。

扩心病加上病毒性心肌炎，两种病叠加，他的心脏能承受得住吗？

“马上把他转到隔离病房。用抗病毒药、激素、营养心肌的药。

密切监测心功能，一旦出现心衰，立刻用血管活性药物。”

陈敏秒回：“好。”

顾阳放下手机，端起那碗凉透的小米粥，一口气喝完了。

粥是凉的，但胃需要食物。他不吃饱，就没有力气干活。

早上八点，院党委会紧急会议。

赵和平主持会议，全院的科主任都到了。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所有人的脸色都很凝重。

“昨天晚上，后门烧烤摊出现疑似心性流感病例。目前已经确诊四例，其中两例病情较重。

疾控中心的快速检测显示甲型流感阳性，具体亚型待测序结果。”

赵和平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昨晚一夜没睡：“省卫健委已经启动应急预案，一院是定点收治医院。

顾主任被任命为救治专家组组长，牵头整个江城的中西医大拿，研究治疗方案。”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感染科主任老马第一个开口：“顾主任，心性流感这个病，我们从来没遇到过。治疗方案怎么定？”

顾阳站起来，走到投影前。

他昨晚没睡，但脑子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他已经把心性流感的所有文献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原著的、现实世界的、中文的、英文的，所有的信息都集成在了一起。

“心性流感，全称心肌组织嗜性流感病毒，属于甲型流感的一个亚型。

它的特点是对心肌组织有特殊的亲和力，感染后会直接攻击心肌细胞，导致病毒性心肌炎。

轻者心悸、胸闷、气短，重者心力衰竭、心源性休克、死亡。”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全场：“目前没有特效药。

奥司他韦对甲流有效，但对心肌组织的保护作用有限。治疗的关键不是杀病毒，是保护心脏。”

老马皱起了眉头：“保护心脏？怎么保护？”

“两条腿走路。西医控制症状，中医调理气血。”

顾阳翻开笔记本：“我已经拟定了一个初步的治疗方案。西药用奥司他韦抗病毒、甲泼尼龙抗炎、营养心肌的药物支持。

中药用黄芪、丹参、川芎等益气活血的方剂。针灸辅助治疗，改善心功能。”

中医科主任老孙推了推眼镜：“顾主任，你是心外科的，中医你也懂？”

“我外公是老中医，小时候跟着学过几年。”顾阳的语气很平淡，“高架桥车祸的时候，我用针灸给伤者止过血。

你们如果信不过我，可以请省里的中医大拿来会诊。但时间不等人，患者等不起。”

老孙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顾主任，我不是信不过你。但这个方案没有先例，风险很大。”

“我知道风险大。但不治疗，风险更大。”

顾阳看着他：“老孙，你是中医科的主任，这个方子你帮我看看，有没有需要调整的地方。”

老孙接过笔记本，仔细看了一遍，眉头从紧皱慢慢舒展开来：“顾主任，这个方子开得不错。

黄芪、党参益气，丹参、川芎活血，茯苓、泽泻利水，桂枝、附子温阳。

君臣佐使，配伍合理。只是附子用量是不是大了一点？”

“患者心功能差，阳气不足，附子温阳救逆，这个量不算大。”

顾阳的声音很坚定““而且我会密切监测，一旦出现不良反应马上调整。”

老孙点了点头：“好。这个方子我支持。”

会议室里的气氛缓和了一些。

赵和平咳了一声：“既然中医科也支持，那方案就这么定了。顾主任，你牵头，老马、老孙配合。需要什么人，你直接从各科调。”

上午九点，顾阳接到了卫健委的电话。

“顾主任，我是省卫健委应急办的王建国。

昨晚的事，我们已经成立了应急指挥部。

你被任命为救治专家组组长，负责整个江城的心性流感患者救治工作。

省里会派几个专家支援你，但主力还是你们一院。有什么需要，你直接跟我说。”

“王主任，我需要三样东西。第一，快速检测试剂盒，越多越好。

第二，足够的隔离病房，一院的床位不够，需要征用其他医院的床位。

第三，媒体的配合，不能造成恐慌，但要让公众知道怎么防护。”

王建国沉默了两秒：“检测试剂盒已经在路上了，下午到。隔离病房的事，我来协调。媒体的事，宣传部会处理。还有什么？”

“还有一个。烧烤摊的那些肉，来源要查清楚。是哪个养殖场的？

中间商是谁？还有没有流向其他摊位？这个必须溯源，否则还会有更多的患者。”

“疾控中心已经在查了。有结果第一时间通知你。”

挂了电话，顾阳靠在椅背上。

王建国，这个名字让他想起了另一个人。

但不是同一个，这个王建国是卫健委的干部，不是恒远集团的董事长。

他苦笑了一下，同名不同命。

上午十点，第一批新增患者到了。

不是从烧烤摊来的，是从那些吃了烧烤的人家里来的。

他们的家人被感染了，有老人，有小孩，有年轻人。

症状轻重不一，有的只是轻微发烧、咳嗽，有的已经出现了胸闷、气短。

急诊大厅瞬间变成了战场。

推床一辆接一辆地冲进来，患者一个接一个地被分诊到不同的区域。

绿色的轻症留在急诊留观，黄色的中症收进普通病房，红色的重症送进隔离病房。

顾阳站在急诊大厅中间，像一个将军在指挥战斗。

他的声音清晰、稳定、有力，每一个指令都精准到位。

“这个，黄色，收心内科，用抗病毒药加营养心肌。”

“这个，红色，送icu，准备上无创呼吸机。”

“这个，绿色，留观二十四小时，没有恶化就回家隔离。”

护士们在跑，医生们在跑，连保洁阿姨都在跑。

整个医院像一个被捅了的马蜂窝，所有人都在高速运转。

中午十二点，顾阳抽空回了趟办公室。

他需要给自己做个检查。

昨晚吃了两串肉，虽然量不多，但他也不能确定自己有没有感染。

潜伏期还没过，症状还没出现，但病毒可能已经在复制了。

他给自己抽了血，送到检验科加急检测。

然后又给自己做了个心电图，正常。

心脏超声，正常。体温，三十六度五，正常。

目前没事。但不代表之后也没事。

他拿起手机，看到苏晴发来的消息：“顾主任，我到医院了。在急诊排队，人好多。”

顾阳的心一紧。

苏晴昨晚也吃了那些肉，而且吃得比他多。

她虽然年轻，体质也好，但这个病毒对任何人都不会手下留情。

“你直接来我办公室，不用排队。”

苏晴十分钟后到了。

她穿着一件白色羽绒服，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担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把外套脱了，躺到检查床上去。”顾阳戴上听诊器。

苏晴脱下外套，躺下来。顾阳把听诊器放在她胸口，仔细地听。

心跳有力，节律整齐，没有杂音。心肺听着都正常。

“体温量了吗？”顾阳问。

“三十六度八。正常。”

“抽个血，查一下心肌酶和病毒抗体。”

顾阳拿出采血针，在苏晴的手臂上找到静脉，一针见血，动作干净利落：“结果出来之前，你先在我办公室休息。不要乱跑，不要接触别人。”

苏晴看着他，欲言又止。

“怎么了？”

“顾主任，你昨晚也吃了那些肉。你给自己检查了吗？”

“检查了。目前正常。”

苏晴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很凉，在微微发抖。

“你不会有事。”她看着他的眼睛，“你是最好的医生，你不会有事。”

顾阳低头看着她的手，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握紧了。

“我知道。我不会有事。”

下午一点，检验科的电话打了过来。

“顾主任，您和您朋友的血液样本，心肌酶正常，病毒抗体阴性。目前没有感染的迹象。”

顾阳松了口气，但不是完全放松。

潜伏期还没过，现在阴性不代表之后也是阴性。

“苏晴，你先回去休息。在家隔离三天，每天量两次体温，有任何不舒服马上给我打电话。”

苏晴点了点头，穿上外套，走到门口又停住了。她转过身，看着顾阳：“你什么时候休息？”

“忙完这阵。”

“什么时候忙完？”

顾阳没有回答。

苏晴看着他，眼眶有些红。但她没有说什么，转身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