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女主的绝地反击

穿越第十二天，早上六点，林婉清的值班室。

闹钟响起的时候，林婉清已经坐在桌前看了四十分钟的书。

昨晚她只睡了五个小时，剩下的时间全用来看心电图图谱和临床药理。

她给自己定了一个计划：一周之内，看完三百份心电图，背完所有心血管药物的说明书，把心外科最常见的二十种手术的适应症和禁忌症背得滚瓜烂熟。

“基础不牢，地动山摇。”她在笔记本的扉页上写下这八个字。

这是她昨晚失眠时想出来的座右铭。

方婷推门进来，看到她已经在看书，吓了一跳：“婉清姐，你几点起的？”

“五点多。”

“你还真准备拼命啊？”

“不拼命不行。”

林婉清头也没抬：“再不补基本功，我在心外科就待不下去了。”

方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去洗漱了。

上午八点，心外科晨会。

顾阳走进办公室的时候，看到林婉清正坐在角落里。

面前的桌上摊著一本《心电图图谱》，手边还有一本写满笔记的本子。

他多看了一眼。

林婉清注意到他的目光，抬起头，两人对视了一秒。

然后顾阳移开了视线，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林婉清低下头，继续看书。

住院医小李在群里发消息：“大家注意，林婉清今天好像变了个人，一大早在看书，顾老师进来她都没上去献殷勤。”

“可能是被顾老师打击得太狠了，终于认清了现实。”

“或者是在憋大招？”

“什么大招？她还能翻了天？”

群里的消息一条接一条，但顾阳没有看。

他把手机调成静音，打开今天的排班表。

今天有三台手术，其中一台是急诊。

“一个四十二岁的男性，急性心肌梗死后室间隔穿孔，死亡率超过百分之五十。”

这台手术，他决定让林婉清进手术室。

不是因为她表现好，而是因为这台手术的原著剧情里，她是“关键人物”。

她会因为“直觉”提前发现一个术中风险，从而挽救患者的生命。

顾阳要亲眼看着，在原著剧情被改写之后，这个“高光时刻”还会不会发生。

“林医生。”顾阳叫她。

林婉清抬起头，眼神里有些紧张。

“今天中午有一台室间隔穿孔的急诊修补术，你来当一助。”

办公室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向林婉清，室间隔穿孔修补术，这是心外科最高难度的手术之一，一个实习生当一助？

林婉清自己都愣住了：“顾医生，我”

“有问题吗？”

“没有！”

她连忙站起来：“我一定好好学！”

顾阳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小李凑过来小声问：“顾老师，您怎么突然”

“她想学，就给她机会。”

顾阳的声音很低：“我从来不针对任何人，但能不能抓住是她的事。”

上午十点，手术室。

患者已经被推了进来，麻醉完成，体外循环创建，心脏停跳。

顾阳站在主刀位置，林婉清站在一助的位置，两人之间只隔了一个手术台。

“切开右心室。”顾阳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课文。

林婉清拿起手术刀，手有些抖。

“稳住。”顾阳说，“你的手在抖。”

“我、我有点紧张”

“紧张就深呼吸。”

顾阳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这台手术的关键不是切开，是找到穿孔的位置。

室间隔穿孔通常在室间隔的前部或后部，你的视野要配合我的操作。”

林婉清深吸一口气，手稳了一些。

手术进行得很顺利，顾阳很快就找到了穿孔的位置，一个直径一点五厘米的破口，位于室间隔的前部。

“准备补片。”顾阳说。

就在这时，麻醉医生突然开口：“顾医生，患者血压在往下掉。”

顾阳看了一眼监护仪——收缩压从一百一降到了八十，还在继续降。

“心率呢？”

“一百二，窦性。”

“血氧？”

“九十五。”

顾阳的大脑飞速运转。血压下降，心率增快，血氧正常。

“这是低血容量的表现，不是心源性休克。”

“检查体外循环管路。”他命令。

灌注师检查了一遍：“管路正常，流量稳定。”

“那为什么血压会掉？”麻醉医生急了。

林婉清盯着手术野，突然开口了。

“顾医生，会不会是补片缝合的时候牵拉过度，导致右心室流出道狭窄？”

全场安静了一秒。

顾阳看了她一眼。

这个判断，在原著里，这就是女主的“高光时刻”。

她会凭借“直觉”发现问题，然后顾阳按照她的建议调整补片，患者转危为安。

但顾阳知道，这不是真正的病因。

“不是。”

他说：“补片还没缝合完，不可能造成流出道狭窄。是另外的问题，心包填塞。”

“心包填塞？”

麻醉医生一愣：“可是心包是打开的”

“打开的也可以填塞。”

顾阳放下器械：“把心包腔的血液吸干净。”

林婉清照做了。

吸引器伸进心包腔，吸出了将近两百毫升的血液。

这些血积聚在心包的后方，压迫了心脏，导致血压下降。

血液吸干净后，血压立刻回升到了一百。

“继续手术。”顾阳说。

林婉清站在那里，脸上火辣辣的。

她刚才的判断是错的。

如果不是顾阳及时纠正，她可能会让主刀医生调整补片，浪费时间，患者可能因为低血压时间过长而导致脑损伤。

“林医生。”顾阳的声音传来。

“在。”

“你的判断有逻辑，但缺乏全局观。”

顾阳一边缝合一边说道：“补片牵拉过度确实会导致右心室流出道狭窄。

但那是补片缝合完成后才会发生的事情。

现在补片还没缝完，你提出这个问题，时机不对。”

林婉清咬著嘴唇：“我”

“不过，你能想到这个可能性，说明你的临床思维在进步。”

顾阳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只是还差一点火候。继续练。”

这是顾阳第一次对她说出有肯定意味的话。

虽然不是表扬，但至少不是批评。

林婉清的鼻子突然有点酸。

下午三点，手术结束。

患者被送进重症监护室，生命体征稳定。

顾阳脱下手术衣，洗了手，走出手术室。

林婉清跟在后面，犹豫了很久，还是开口了。

“顾医生。”

“嗯。”

“谢谢您今天让我上一助。”

“不用谢。”

顾阳头也没回：“你能上这台手术，不是因为我想给你机会，是因为你的排班正好轮到了。”

林婉清咬了咬嘴唇：“不管怎么说，我学到了很多。”

“那就好。”

顾阳推开办公室的门：“记住今天的感觉，你差一点就犯了错，但没犯。

不是因为运气好，是因为有人在旁边纠正了你。

下次你独立值班的时候，没有人在旁边纠正你，你要靠自己。”

“我会的。”

顾阳坐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

林婉清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走了。

走廊里，她的手机震动了。

肖瑾瑜发来消息：“晚上有空吗？我请你吃饭。”

她看着屏幕，想了想，回复：“好。”

她需要一个人倾诉。

今天在手术室里，她离“正确”只差了一步。

如果她的判断再精准一点，如果她的逻辑再严密一点，她就能在顾阳之前发现问题。

但就是这一步，她迈不过去。

她需要肖瑾瑜的安慰，需要有人告诉她“你已经很好了”。

晚上七点，同一家西餐厅。

肖瑾瑜订了同样的位置，同样的玫瑰，同样的烛光。

林婉清到的时候，肖瑾瑜已经在等了。

“今天怎么样？”他给她倒红酒。

“还可以。”

林婉清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上了一台室间隔穿孔的修补术，顾阳让我当一助。”

肖瑾瑜的笑容僵了一瞬：“他让你当一助？他不是一直针对你吗？”

“可能是觉得我进步了吧。”

林婉清低下头：“今天术中我差点判断失误，他纠正了我。虽然态度还是那样，但至少没骂我。”

肖瑾瑜放下酒杯：“婉清，我觉得你太在意顾阳的看法了。”

“我没有”

“你有。”

肖瑾瑜握住她的手：“你所有的情绪都跟他有关。他批评你，你难过；他肯定你，你开心。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危险？”

林婉清抽回手：“瑾瑜，你想多了。我只是想在这个科室站稳脚跟，不是你想的那样。”

“是吗？”

肖瑾瑜看着她的眼睛：“那你告诉我，你每天早出晚归、拼命看书，到底是为了成为更好的医生，还是为了让他对你刮目相看？”

林婉清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不知道答案。

或者说，她不敢去想答案。

“算了，不说这个了。”

肖瑾瑜重新给她倒酒：“吃饭吧，菜凉了。”

两人沉默地吃著饭，各怀心思。

林婉清在想手术室里的那个瞬间。

顾阳说“你的判断有逻辑，但缺乏全局观”的时候，她心里涌起的不是感激，而是一种奇怪的感觉。

她想让他看到她的进步。

她想让他承认她是一个好医生。

她想站在他身边，而不是被他远远甩在身后。

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不知道。

晚上九点，顾阳公寓。

顾阳洗完澡出来，看到小李发来的消息。

“顾老师，今晚林婉清又跟肖瑾瑜吃饭了，但是气氛不太好，两人好像吵架了。

林婉清出来的时候眼睛是红的，肖瑾瑜一个人坐在餐厅里喝了半瓶酒。”

顾阳看完，删除。

他打开电脑，继续看投资研报。

清醒资本的下一笔投资，他看中了一家做心脏瓣膜输送系统的创业公司。

这家公司的技术路线很激进，但一旦成功，会是颠覆性的产品。

他决定投两千万，占股百分之十五。

加上之前美科医疗和智影科技的投资，清醒资本的账面资产已经接近一个亿。

穿越第十二天，身家即将破亿。

“爽。”顾阳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上扬。

“比做手术还爽。”

他关了灯，躺在床上，闭眼休息。

今天手术室里的那个瞬间，他注意到了林婉清的眼神变化。

那不是“学生得到老师认可”的感激，而是另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他不想知道那是什么。

因为他不在乎。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明天的太阳还会照常升起。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林婉清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在想肖瑾瑜说的那句话，“你所有的情绪都跟他有关。”

是真的吗？

她不想承认。

但她的心跳不会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