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一个比一个离谱

“三个人，一个比一个离谱。”

“顾主任，你觉得肖瑾瑜会还上这笔钱吗？”

“还不上，他的项目被卡了，资金链断了，合作伙伴都跑了。

两百万的高利贷，利息每个月六万，他连利息都还不起。”

顾阳的语气很平淡：“但他不在意。因为他觉得，只要项目批下来，钱就不是问题。

问题是，项目什么时候才能批下来？周副主席什么时候才能康复？他等不等得起？”

苏晴叹了口气：“他这个人，真是”

“真是又蠢又坏。”顾阳接过她的话。

苏晴看着他，忍不住笑了：“你说话真毒。”

“不是毒，是实话。”

正月二十五，江城第一人民医院。

顾阳正在办公室写论文，陆晨推门进来，表情有些微妙。

“顾主任，您听说了吗？肖瑾瑜那两百万的高利贷，还上了。”

顾阳抬起头：“还上了？哪来的钱？”

“林婉清那个追求者，王医生，他家里不只是做金融的，还做房地产。

他爸听说肖瑾瑜的事，主动借了五百万给他，不要利息，只要肖瑾瑜以后把产业园的配套项目给他做。”

顾阳沉默了两秒。

五百万，不要利息，只要项目。

“这不只是帮忙，这是投资。王医生的父亲看好肖瑾瑜的项目，提前布局。”

“肖瑾瑜答应了？”

“答应了。他签了合同，拿了五百万，还了高利贷，还剩三百万。公司的资金链又续上了。”

顾阳靠在椅背上。男主的光环，果然不会轻易消失。

每一次你以为他就要倒下了，总有人站出来拉他一把。

“在二院的时候，有人帮他找律师。”

“在医院的时候，有人帮他牵线项目。”

“出院后，有人帮他贷款。现在，又有人借他五百万。”

“顾主任，您不担心？”

“担心什么？”

“肖瑾瑜缓过来了，他会不会又来搞您？”

“不会。他现在最要紧的是把项目拿下来，没空搞我。”

顾阳的语气很平淡：“而且，他欠了王医生家的人情，以后要还的。五百万不是小数目，不是一句‘谢谢’就能打发的。”

陆晨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顾阳继续写论文，但写了没几行，手机震动了。

是苏晴发来的消息：“顾主任，你听说了吗？肖瑾瑜借了五百万，还了高利贷。”

“听说了。”

“你怎么看？”

“不怎么看。他借他的钱，我做我的手术。”

“你就不好奇那五百万是谁借的？”

“王医生的父亲。做房地产的。”

“你早就知道了？”

“小陆告诉我的。”

苏晴发了一个叹气的表情：“顾主任，你真的很清醒，什么事都看得透。”

顾阳没有回复，他确实看得透。

肖瑾瑜借了五百万，还了高利贷，资金链续上了。

但这不代表他翻盘了，项目的根子还在周副主席那里，周副主席不点头，项目就批不下来。

“批不下来，他就没办法用项目撬动更大的利益。拿不到更大的利益，他就没办法还王医生家的人情。”

一环扣一环，缺一不可。他的链条，还是断的。

如果按照原书的剧情，这个时候，就该是他奉献自己的时候了。

只要林婉清露出那么一点点的意思，或者轻轻张开她的嘴巴，说几句无关痛痒的话。

原主就该主动奉献自己的金钱，乃至人脉。

“但我不是原主，我不会这么做。我自己一个人独自英俊不好吗？为什么要去吃那个苦头呢？”

晚上七点，苏晴的公寓。

顾阳坐在沙发上，苏晴靠在他肩膀上。电视开着，但谁都没在看。

“顾主任，你说肖瑾瑜这个人，是不是运气特别好？”

“不是运气好，是光环好。”

“光环？”苏晴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顾阳沉默了两秒，想了想怎么措辞：“就是他好像是一本书的主角。不管遇到什么困难，总会有人帮他。

在二院的时候，有人帮他找律师。在医院的时候，有人帮他牵线项目。出院后，有人帮他贷款。

现在，又有人借他五百万。每一次你以为他要完蛋了，他就又站起来了。这不是运气，是气运。”

苏晴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疑惑：“顾主任，你今天说话好奇怪。什么书的主角？什么气运？”

顾阳嘴角微微上扬：“我就是打个比方。

你觉得，如果肖瑾瑜是一本书的男主，而林婉清是一本书的女主，这个剧情是不是就顺畅多了？”

苏晴愣住了。

她想了想，然后笑了，笑得很大声：“要是书都是这样的，那女主是不是很傻？不，那帮女主的人，就更傻了。

你看林婉清，在二院的时候，方婷帮她，小李帮她，赵宇飞也帮她。

到了一院，又有人帮她。但她帮过谁？她帮过方婷吗？帮过小李吗？帮过赵宇飞吗？

没有。她只会索取，不会付出。帮她的人，都是傻子。”

顾阳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又微微的有些苦涩。

苏晴的话，让他觉得有点好笑。

因为她说“那帮女主的人，就更傻了”的时候，他莫名觉得自己被内涵了。

他帮过林婉清。

在二院的时候，他救过她的患者，帮她解过围，提醒过她不要犯错。

虽然他不喜欢她，但他还是帮过她。

按照苏晴的逻辑，他也是个傻子。

“苏晴，你这话说得好像我也帮过她。”

苏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不是说你。你是医生，帮患者是天经地义的。

我说的是那些因为喜欢她、因为觉得她好看、因为想讨好她才帮她的人。”

顾阳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苏晴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顾主任，你觉得林婉清这个人，是不是很自私？”

“不是自私，是不成熟。她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别人对她好，她就接受。别人对她不好，她就怨恨。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应该为别人做点什么。”

苏晴叹了口气：“你说的对。她这个人，就是被惯坏了。”

顾阳没有接话。

他想起了原著里的林婉清，那个被所有人宠爱的女主。

她的光环不是因为她有多优秀，是因为她是一本书的主角。

所有的配角都围着她转，所有的男人都爱她，所有的困难都会在她面前让路。

但现在，她的光环在慢慢消退。

不是因为他不围着她转了，是因为苏晴说的那些“傻子”越来越少，少了，她的光环就弱了。

“顾主任，你在想什么？”

“在想林婉清和肖瑾瑜的事。”

苏晴看着他，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

“顾主任，你是不是还放不下她？”

顾阳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没有。我只是在想，这两个人，什么时候才能消停。”

苏晴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你这个人，说话总是滴水不漏。”

“不是滴水不漏，是实话实说。”

正月三十，江城第一人民医院。

扩心病的研究课题重启了。

顾阳站在小会议室里，面前是课题组的六个人。

陈敏、陆晨、老赵、王医生、李护士长，还有新加入的一个中医科的医生，姓孙，四十多岁，头发稀疏，但精神很好。

“疫情耽误了一个月，现在要补回来。”

顾阳打开投影，上面是课题的进度表：“数据收集还有两百例没完成，月底之前要搞定。

样本处理还有三百份没做，下个月中旬之前要搞定。论文有三篇要写，一个月之内完成初稿。”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几个人同时点了点头。

陈敏举手：“顾主任，我弟弟的扩心病，您打算怎么治？

他的病情最近又有点反复，左心室射血分数掉到了百分之四十。”

“加大中药的剂量，针灸每周三次。同时调整西药的方案，加一种新药。”顾阳的语气很平静。

“扩心病的治疗，急不得，要慢慢来。”

陈敏点了点头，眼眶有些红。

“还有别的问题吗？”

没有人说话。

“那就这样。散会。”

下午两点，顾阳的办公室。

他坐在电脑前，打开了一个空白文档。第三篇论文，关于扩心病的长期管理。

题目是“中西医结合治疗扩张型心肌病的长期疗效观察”。

数据来自他过去三年收治的五十例扩心病患者，随访时间最长的一年，最短的三个月。

结果很乐观，大部分患者的症状得到了控制，左心室射血分数稳定或轻度改善，生活质量明显提高。

他要把这个结果写成论文，投到国内的核心期刊上去。

他敲下标题，然后开始写摘要。

手机震动了，是苏晴发来的消息。

“顾主任，今天的论文写完了吗？”

“没有。”

“那你继续写。我不打扰你了。”

“好。”

顾阳放下手机，继续写论文。

写了一个小时，累了，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

他想起了苏晴刚才说的那句话：“要是书都是这样的，那我以后可能都不看了。”

他笑了，如果现代偶像剧都是这样的，那他也不会看。

女主永远在犯错，永远有人帮她擦屁股。

男主永远在倒霉，永远有人拉他一把。

配角永远在付出，永远得不到回报。

“这种剧情，傻子才看。”

但他转念一想，他自己不就是那个傻子吗？

在原著里，他帮了林婉清无数次，替她挡雷，给她托底，最后替肖瑾瑜顶罪进了监狱。

“他不是傻子，谁是傻子？”

“幸好，我不是原著里的顾阳。”他低声说。

他睁开眼睛，继续写论文。

窗外，阳光很好，春天的气息已经很浓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肺里的空气换成了窗外飘进来的花香。然后低下头，继续敲键盘。

扩心病的研究在继续，论文在写，课题在推进。

vip患者在增加，疑难病例在增加。

他的名声在扩大，他的影响力在扩大。

不是因为他运气好，是因为他做对了每一件事。

每一步都踩在点子上，每一刀都精准到位，每一篇论文都言之有物。

而肖瑾瑜的困境，还在继续。

林婉清的光环，还在消退。

“但这些，都跟我没有关系。我才不会步入那种可悲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