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下雨了

日子在焦灼的期盼中又熬过了几天。

天依旧湛蓝，没有一丝云彩，太阳毒辣地炙烤着大地，井边的队伍越来越长，人们的脸色也越来越灰败。

胡家水缸里最后那点水，已经浑浊得只能用来喂鸡了。

胡大柱和李桂花看着几乎挖好、只等铺设塑料布的水窖，心里像有一把火在烧。

万事俱备，只欠一场雨！

这天下午，天色忽然有些异样。

不再是那种干瘪的湛蓝，天际线处堆积起了一些灰白色的云朵，空气也变得闷热起来，有一种沉甸甸的压迫感。

“爹，您看那天边，是不是要变天？”桂花正在窖底做最后的平整，抬头望天，心怦怦直跳。

胡大柱直起腰，眯着眼看了半晌，古铜色的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像……像是要下雨的云！”

这个消息像闪电一样瞬间传遍了胡家坡。

地里干活的人们纷纷抬起头，望向天空，眼神里充满了不敢置信的渴望。

孩子们也停止了玩耍，不安又期待地看着大人。

云层越积越厚，颜色渐渐由白转灰，再变成沉甸甸的铅灰色。

风也开始变得凉爽，带着一股潮湿的土腥气。

“要下雨了！真的要下雨了！”不知谁先喊了一声，整个村子像是被点燃了，瞬间沸腾起来！

人们扔下锄头，冲出窑洞，仰着脸望着天空，脸上是狂喜和近乎癫狂的期盼。

孩子们兴奋地尖叫着，在院子里跑来跑去。

胡大柱和桂花更是激动得无以复加！

胡大柱猛地一拍大腿：“快！桂花！快把塑料布拿来！铺窖！快！”

两人以最快的速度跳进窖里，小心翼翼地将那卷珍贵的墨绿色厚塑料布展开，沿着窖底和四壁仔细铺设，边缘用沉重的土块和石头压得死死的，确保没有一丝缝隙。

他们刚把窖口最后一点塑料布压好，天空骤然暗了下来。

一道

“轰隆隆！！！”

一声闷雷在天边炸响！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先是稀疏的几颗，重重地砸在干燥的黄土上，激起一小股烟尘。

紧接着，雨点越来越密，越来越急，转眼间就连成了线，变成了瓢泼大雨！

“下雨啦！！老天爷下雨啦！！！”

整个胡家坡彻底陷入了狂欢！

人们站在雨地里，张开双臂，仰着头，任凭冰冷的雨水冲刷着身体，冲刷着积压了太久的焦虑和绝望。

他们笑着，叫着，甚至有人激动地跪在泥水里，嚎啕大哭。

胡大柱和桂花站在窑洞口，看着眼前白茫茫的雨幕，看着院子里瞬间汇成的浑浊水流，看着那个刚刚铺好塑料布的水窖口开始汇聚雨水，心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激动和感恩。

“快！把院里的水都引到窖里去！”胡大柱反应过来，拿起铁锹就开始在院子里开挖小小的引水渠。

桂花也赶紧拿起锄头帮忙。

雨水顺着他们挖好的小沟，汩汩地流向窖口，流入那个渴望已久的地下空间。

听着窖里传来的越来越响的流水声，两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塑料布不结实，或者哪里没铺好会漏水。

大雨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才渐渐变小。

院子里早已一片泥泞，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久违的笑容。

雨刚一停，胡大柱就迫不及待地凑到窖口，小心翼翼地朝里望去。

只见窖底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水！

虽然还浑浊不堪，但水量远远超过他们的想象！

墨绿色的塑料布在浑浊的水下若隐若现，完好无损！

“成功了！桂花！成功了！水窖蓄上水了！”胡大柱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他回过头，脸上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却笑得像个孩子。

桂花也扑到窖边，看着那一窖救命的黄泥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有了这些水，至少接下来一两个月，人畜用水不用那么发愁了！

“快，拿水瓢来！舀点上面的清水，晚上咱们好好做顿饭！给娃洗个澡！”桂花抹着眼泪，声音哽咽却充满了喜悦。

胡大柱家成功蓄水的消息很快传开了。

村民们羡慕地围过来看，看着那一窖浑水，眼里都是羡慕和佩服。

“大柱，还是你们有远见啊！”

“这水窖真管用！明年开春，俺家也挖一个！”

胡家院子里，第一次充满了如此欢快和希望的气氛。

虽然水还很浑浊，需要沉淀很久才能饮用，但这就是希望，是活下去的底气。

当晚，桂花用沉淀后的清水，做了一锅难得的、比较稠糊的晚饭。

她还奢侈地烧了一大锅热水，让孩子们彻彻底底洗了个热水澡。

有水了，就是来了希望。

“剩下的，就缺苹果苗了，改天，我去镇上，问问柳寡妇说的那户人家，看看烟草是怎么种的。”胡大柱又来了新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