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埋伏

丁铃铃。

中午下课铃响，老师走出班门。

赵玉牒同桌是个扎麻花辫的女生，她刚收好书本抬头，就看到有个男生朝她走来。

高高瘦瘦，皮肤白净，五官清俊，校服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

这是最近班上的“风云人物”，因为一段见义勇为的视频火遍校园，还听说11班有个女孩甚至为他建了个后援群。

见他走近，麻花辫不由自主心里扑通跳。

然后就听到男生清澈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赵玉牒，走，出去吃饭。”

麻花辫猛地捂住嘴，下意识回头。

后桌那两个女生也瞪圆了眼睛，三人视线对上，都在彼此眼里看到了同样震惊的“我靠”。

三名女生同时假装很忙地收拾课桌，眼角馀光瞥到赵玉牒径直跟在李昭垣身后出门。

这两人间有种奇怪的默契。

“什么情况？！”

待两人走后，赵玉牒课桌边的女生们迅速凑到一起。

“去校外吃吧。”

“好。”

李昭垣两人聊着下楼，在楼梯口撞见张诚，这哥们儿眼睛一亮，抬手就要邀请：“昭...”

望见李昭垣身后亦步亦趋的赵玉牒时，话音戛然而止，张诚表情变得极其精彩，最终挤眉弄眼地侧身让开，朝他用力竖起大拇指。

李昭垣面无表情，赵玉牒更是连看都没看一眼。

两人出了校门，拐进商业街里一条相对冷清的小巷，挑了家没什么客人的浏阳蒸菜馆。

等菜间隙，李昭垣压低声音，将自己上午的推测分析重新为这女孩梳理了一遍。

赵玉牒安静听着，偶尔若有所思地点头，目露赞赏。

“仅凭这些闲聊碎语，能抽丝剥茧到这一步，哪怕在我大宋神州，做个提刑司的推官也绰绰有馀了。”

李昭垣没接这话茬，只问她：“今晚？”

赵玉牒点头：“好。”

两人又简单商量了步骤，以制伏查探为主，先看看那女班主任身上有没有那种独属于鬼母的危险阴气。

如果对方还是人，就留手。

如果已经不是，那也没什么好说的，无非再造一起校园失踪案。

蒸菜上桌，是分餐制，李昭垣三两下吃完自己那份，见赵玉牒还在细嚼慢咽，于是掏出手机准备先玩会儿“大荒”。

点开游戏后，他突然有了个特殊想法，尤豫片刻，把手机屏幕转向赵玉牒，问她：

“你能看到这是什么吗？”

赵玉牒抬眸瞥了眼，眉头微挑：

“一名容貌尚可的女子，是你的心上人？”

李昭垣心中了然，就连赵玉牒也看不见“大荒”的游戏界面，她看到的只是手机主屏背景，那张宋慧乔的剧照。

“不是，”他收回手机，“她是电视剧明星。”

“明星？”

见女孩好奇，少年想了想解释道：

“就是演戏给别人看的职业，她算是演得很好的那种，很受男性喜欢。”

赵玉牒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评价道：

“花魁。”

李昭垣呼吸一滞。

但看着她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竟不知从何解释。

只好低头继续查看大荒界面。

先是打发走后厨门口传话发赏钱的小厮，拿到管事给的十两碎银以及“矢里淘金”事件分润的一两黄金。

随后操控角色在血樊楼中闲逛消耗精力。

在路过正厅天井的中央舞台时，也许是因为现在是中午，并没有遇到那位坐在舞台边哭泣的红衣女子。

但点击【探索】后，对话框中意外浮现出其他文本：

【就在你准备离开时，野性直觉发动，你察觉到一丝细微寒意。】

【你转过脸，发现在重重帷幕间竟有道细长身影静静伫立，正通过缝隙窥伺着你。】

【那人头戴幞巾，面白无须，穿着一身绣花卉纹的锦袍，年纪约莫四十上下，一双细长眼半眯着，精光内敛。】

【见你发现他，他也没躲避，反而抬起右手，食指指了指中央舞台。】

【然后横起手，在咽喉处朝你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做完手势，他身影一退，便消失在厚重帷幕之后。】

屏幕前，李昭垣眯起眼。

挑衅？

然而大荒并没有给选项，这只是一段特殊文本。

回后厨的路上，他毫不意外地被十三娘拦下，邀请到她那里小酌了几杯茶。

两人只是简单聊聊法醮前的工作进度。

领完茶水钱，李昭垣回到剔骨匠后厨，挂机打工。

夜里九点五十。

李昭垣穿着不起眼的深灰色连帽卫衣和黑长裤，戴了口罩遮脸，两人静悄悄出现在文峰学校的高三教程楼。

晚自习已经结束二十分钟，男女学生都已经回到宿舍，教程楼里空旷寂静，只有办公室还亮着灯。

李昭垣掏出手写的备忘录，上面是他根据“筱狐狸”提供的信息，记下的文峰学校学生起居时间和班主任大致日常工作。

他低声道：

“班主任现在应该正在女生宿舍查寝，大约二十分钟后返回办公室。”

赵玉牒点头：

“我监视过那两人一整天，知道办公室在哪。”

有赵玉牒的“幽??”庇护，两人无声无息潜入虚掩着的教师办公室，先用牵丝线切断了监控摄象头。

其他任课老师早就下班，他们很快找到班主任的办公桌。

桌面收拾得很整洁，桌上有个印着“优秀班主任”字样的保温杯。

窗台摆着几个塑料相框，里面是位笑容温和的中年女教师和各届毕业生的合影，相框下面压着一摞信，信封上是各地大学的校名，应该是班里毕业生入学后写给这位班主任的信件。

李昭垣轻轻翻开桌角那本厚重教案，里面夹着教师日志。

他快速翻阅，目光落在近期记录上，日志不仅记录了每位同学考试的成绩波动，旁边还写着针对性分析，甚至还有学生生病和心情的记录。

字里行间，全是细致入微的关心。

就连李昭垣看了都有些触动，这是个真把学生放在心上的好老师。

但同样，如果这世上有谁能得知那两个女生深埋心底的愿望，那这位细致尽责的班主任，毫无意外可能性最大。

教师日志里针对张芸和吴兰兰的评语也是同学中最多的。

一切线索，都坚定地指向她。

就在他合上教案时，“吱呀”一声。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