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鬼压床之后，天气还不错

12月8日。星期六。

“……”

夜里下过雪，气温骤降。

苏恩总觉得被窝里也冷飕飕的，还有点重。

他睁开眼。

被子为啥这么鼓？

“……”

有什么东西压在自己身上？

卧室窗户的帘布没合拢。时间应该挺早，只是蒙蒙亮。

苏恩四肢僵硬，动不了。

这是什么？

压在自己胸口的东西，那个轮廓……象是人脸。

鬼压床？！

“呼呼……”

丝丝冷风从窗口缝隙灌进来。都说在梦里回忆怎么到这个地方就能醒。但苏恩已经从送夏疏桐回家，想到从她家回来，全想了一遍。

还是没醒。

苏恩忍着恐惧，尝试挪动身体，哪怕就动动手指。

碰到了。

压在自己身上的东西，有实体。肩膀挺细，挺软。

这种又细又长的黑发。

“恩……”

她动了。

脸要抬起来了。

“！”

苏恩猛地弹起来，抄起床头柜上的闹钟。

“……好冷。”

她说话了。

被子完全掀开，里面的人穿着很普通的jk制服，看起来就是初中生。

那张精致的脸……

“夏疏桐？”

苏恩惊住了。

为什么她会在自己床上？

对方似乎也才睡醒，打着哈欠，睡眼惺忪的。

“你怎么会在我家？！”

苏恩退到墙角。

就因为昨天自己握了她的手？跳过所有前置步骤，直接来？

裤子……

还好，内裤没感觉被动过。

“对不起……”

她垂下脑袋，大半张脸都藏在昏暗中，“跟着你，回来的。”

“你赶紧回去。”

苏恩受不了了。

她原本是什么性格来着？本来就有点怪，又极端。想一出是一出，好象也符合常理。

“肚子饿了。”

她坐在床上，苦恼地揉着肚子。

衣服也是完整的，制服扣子一颗没解开。

客厅里没动静。妈妈应该还没起来。

“……”

肚子饿？

苏恩想到昨天夏疏桐那种茫然的样子，这家伙不会到现在都没吃东西吧？

“你……算了，吃完就回去。”

苏恩想想，给她煮个面也要不了几分钟。

就当可怜她吧。

“好。”

她立马露出笑容。

太不习惯了。

“……”

锅里的水开了，苏恩动作尽可能轻，把面条放进去。

“可以吃了吗？”

冷不丁的，夏疏桐几乎贴在他骼膊边上，盯着锅里的面条。

“才刚下去怎么吃？”

“对不起……”

“不是，你变化有这么大吗？就一晚上。说到底，为什么要潜入我家里？”

再极端也该先敲门吧？再不济敲一下窗户呢？

对了。

窗户没锁，她可能就是那么爬进来的。

“我……不是故意的……”

她好象要哭出来了。

“算了。”

苏恩也没再问。

感觉面煮得差不多了，去冰箱里拿了几片白菜丢进去。切了点配料，放好猪油酱油。最后撒上一把葱。

“吃吧。”

“……好吃。”

“……”

她应该是有钱人家的大小姐吧？这就只是一碗面条而已。

倒也还好。至少性格没那么麻烦了。

“苏……咕，呜。”

“别一边吃一边说话。”

她用力咽下食物，看着苏恩。

“这次，只有一个鬼。”

“啥？”

“三年前，它从事故现场逃走了。它会装成人的样子，看起来和其他人没有区别。”

“？”

她在说什么？

不。

她到底是谁？

“对不起……”

“我没有办法把苏恩哥哥送回更早之前。我不是苏恩哥哥见过的，那个人。”

迎着那双瞳孔，看着冒着热气的面条。

苏恩头皮开始发麻了。

从一开始到现在的违和感……

她是夏疏桐的妹妹！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苏恩猛地抓住她的肩膀。

“它现在也没法离开这条街，一定就在这里徘徊。”

她的双手合在胸口，眼框里转着泪花，“所以……求求你，救救姐姐。”

外面的风还在吹。天还是没亮。

这是在告诉自己……

狐鬼是存在的。

自己要对付的，是鬼。长得象人一样的鬼。

明明昨天握住夏疏桐的手，才百分百确定凶手是人。再也不信一点点关于狐鬼的事。

“为什么是我？”

苏恩松开抓住她肩膀的手。

“对不起……”

她的脑袋埋的更低了，“我只是在公园里，感觉到了……苏恩哥哥是从未来回来的。”

“……”

什么啊。

是夏疏桐的妹妹，但又不是捅死自己的那个。

这家伙是个绝对的弱者。不，至少肯定是弱小的女鬼。否则不会这样哭哭啼啼的。

“……”

苏恩释然了。

“我救了她，就能回到十一年后？”

明明再次目击了匪夷所思的存在，他却好象就只有这一个问题。

“恩。我能感觉到……苏恩哥哥是不属于这里的，会回去。”

她脑袋埋得更低了。

“……”

她盯着苏恩，突然伸出手。

那是有实感的拥抱。

“苏恩哥哥已经不打算逃避过去了，对吧？”

“我一直都看着。”

“……”

苏恩怔住了。

是在说自己和妈妈的事吗？

“还有，会为了姐姐拿起砖头冲出去……在晚会舞台那，也会上去帮姐姐。”

那也只是为了自己吧？

“……”

到底要抱到什么时候？

苏恩开始觉得有点羞耻了。至少作为一个成年人，却被初中生模样的女鬼抱在怀里。

分开了。

苏恩却感觉她的样子越来越朦胧。刚才还凝实的触感，越来越模糊。

她的身形已经模糊到透明化了。

她真的不是正常人。

“你还会出现吗？”

苏恩下意识开口。

“……”

她的嘴唇似乎张了张，但苏恩没能听到声音。

好象，是说会吧。

“……”

真奇怪啊。

苏恩盯着桌上那碗面。明明记得她已经吃光了。但现在，一点都没动过的迹象。筷子上一点残渣也没有。

眼前，早就没人在了。

昨天夏疏桐说得对。狐鬼是存在的，只是她看不见，自己也看不见。

她的妹妹是另外一种东西。那么……

夏疏桐的妹妹，消失之后又去哪儿了？

呼。

苏恩深吸一口气。不再去思考这种科学无法解释的事儿。

反正可以确信，解决了夏疏桐的事就能回到十一年后。凶手的身份和三年前那场事故有关。依然和苏恩自身的猜想一样，什么都没变。

“……”

沉默稍许。

“咚咚。”

苏恩去敲了敲卧室的门。

“吱呀……”

等到那道门掀开一条缝。

“老妈，一起吃早饭吧。”

他再也没有任何做作煎熬，很普通的露出笑容。

“诶？”

妈妈的脸颊僵住了，身子微微发抖。

她已经太久没听到苏恩如此自然的叫她。

“我再去煎两个蛋，虽然可能没有老妈你做的圆。”

苏恩用力地，把那道门彻底推开。

他那么想回到更早以前的，其实是他无法原谅自己。只想单方面更轻松地抹除那种悲哀的过去。

现在已经不用了。

你看，今天天气还不错。好象会出太阳。虽说还是挺冷的吧。

但是。

苏恩心态已经完全放平了。正脚踏实地的站在这，直面过去。

接下来只需要救完夏疏桐，再回到十一年后，去亲眼见证自己改变的未来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