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她早就死了

“真是的，好歹接一次电话啊！”

女人气愤地挂断电话，又看向坐在沙发上对着泡面狼吞虎咽的苏恩。

“阿恩……去我那边吃顿正经的晚餐也好吧？”

“……”

苏恩摇了摇头。

“好吧。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姨帮忙的尽管说。我得回去了。哎，到底是怎样当妈的……孩子倒在大街上都不管。”

“……”

目送女人裹紧大衣回去，苏恩放下只剩汤汁的泡面桶。

他是营养不良加之太饿了，才会倒在雪地里。运气好被隔壁的女邻居捡回来。

“哗啦。”

苏恩拉开窗帘。

客厅的景象变清淅了。

到处都是空的易拉罐，餐桌上没有盖网兜，摆着的两盘菜闻着已经馊了。冰箱里除了泡面什么也没有，水槽里的碗筷已经发霉了。

没人在。

只有地板上比较新的易拉罐证明，也许早上还有人在。

“……”

苏恩盯着泡面桶，无言的坐着。

“叮叮当，叮叮当……”

有点熟悉的铃声。

“……”

苏恩下意识看向玄关的方向，是鞋柜上的座机响了。

他太久没见过这种古董了。

“您好，我是冬市实验中学的老师。啊，也就是您儿子的班主任。”

听筒里传来男性的声音。

“苏恩同学似乎生病了，但没请假就从学校离开了，我想确认他是否回家了。”

“……”

“喂？您在听吗？”

“……”

原来是班主任啊。

“恩。”

苏恩开口了。

“苏恩？你这小子怎么回事？病的很严重？”

电话那头明显怔了下。

“抱歉，我身体突然很不舒服。”

“叫你站起来的时候怎么不说？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

苏恩随口敷衍几句，挂断电话。

看到座机窄小的屏幕亮着，显示了时间。

2014年，11月25日。

而客厅灯的开关边上，也有日历。但日期却是2014年，6月1日。

日历已经太久没翻过了，落了厚厚的一层灰。

“呕。”

太真实了，以至于他又想吐。

就算要回来，为什么不能回到更早呢？回到那件改变自己人生之前。

“啪嗒。”

苏恩顺着玄关跌坐到地上。

视线不自觉看向背靠的鞋柜，第一层隐约压着钱。

之前没注意。

不，是不愿意想起。那种心照不宣的约定。鞋柜这里总会放超过该给初中生的金额。

至少以苏恩这样的家庭条件，不该是一叠红色钞票的随意放在那。

这样的话，就代表妈妈可能好几天都不会回来吧。结果，回来也没见到想见的人。

“……”

苏恩无言的望着窗外。

雪似乎越下越大。长大以后的他好象很久都没见过这么大的雪。明明还是11月。

不知道坐了多久。

莫名的。

他又想起最后看到的身穿纯白色连衣裙的少女，夏疏桐的妹妹。

说什么要救她的姐姐。

捅死自己后，看不到任何后悔……

就好象，自己死掉是理所当然的。

不能再坐以待毙，得动起来！

“……”

座机上显示的时间已经到了18点以后。

该放学有一会儿了。

“嘟。”

苏恩在上面找到电话，拨过去。

“找小川？他在写作业。我去叫他。”

“……”

先是女人接的电话。

“阿恩？”

没多久，林望川接了电话。

“我靠，你没事吧？老于说你病的好象很厉害！”

“没什么，我想问点事。”

“什么？”

“夏疏桐，下午翘课了？”

“啥？她为什么会翘课？早课她……嗯，是经常翘。但下午没有过吧？你为啥突然问起她？”

“……”

没翘课吗？

也就是说自己没认错。看到的就是她的妹妹。

“我下午在公园里看到和她长得很象的人了。她是不是有个妹妹，也念冬市小学？穿纯白色的连衣裙。长得……挺漂亮。”

这是实话。

再怎么觉得莫明其妙，对方那张脸哪怕没有十一年后那种丰满的身材，也很漂亮。

“……”

电话那头很久没有声音。

“能听到？”

苏恩看了眼座机，确实还在通话中。

“你也开始和他们一样了？”

电话里有声音了。但语气明显变得有些不对劲。

“什么？”

“不。你应该不可能和他们一样，也想整夏疏桐。你一直都是不关心那种事……”

“你在说什么？”

“你才是在说什么东西啊？！你家附近什么时候有公园了？！”

“……”

苏恩怔住了。

“我从学校跑出来，可能十几分钟，就有个公园……好象很久没人用了。滑滑梯都生锈了。”

他不可能看错。

“你说的是早就废弃的公园吧？那地方离你家起码还要往后走半小时！”

“……”

等等。

苏恩突然回过神了。

把自己抱回来的邻居，走的时候说自己是倒在大街上？可自己意识里，那地方怎么都不算是街道。绝对是公园内部。

当时也确实看到了。生锈的滑滑梯，以及站在下边的纯白连衣裙少女。

“而且！夏疏桐的妹妹早就死了！三年前就死了！”

“……”

苏恩攥着电话。

能感受到风从窗户灌进来，后脊有些发凉。

“……死了？”

他从喉咙里挤出声音。

“是啊。死了。三年前，就在你家往后走十几分钟的路程，就是那个早就废弃的公园附近发生了坍塌事件。”

听筒里的林望川迟疑片刻，“很多人都死了，夏疏桐和她的妹妹都在，夏疏桐活下来了。但她妹妹死了。”

“……”

开玩笑吧？

死了要怎么在十一年后捅死自己？

“你到底是怎么了，今天一整天都很怪！你……”

“嘟。”

苏恩直接挂断电话。

拿起门口的伞，毫不尤豫地往学校跑。路是一条几乎没岔路的街道，不会走错。

“哈……”

伞被吹得翻过去，他干脆收起来。

继续往学校的方向跑。

可路程就这么点，根本没有他想看到的地方。

“……”

不管来来回回多少次，走多少遍。

都没有。

他见到小卖店的老板正在收摊，小摊最显眼的地方，挂了一辆贴了‘大爆款’的四驱车。

是真的。

没有废弃荒芜的公园。也没有生锈的滑滑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