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为什么？

苏恩想过。

假如只是单纯复刻之前被捅死的经历，也许压根无法改变任何事。

他要提前做准备。

已知发短信的人不是夏疏桐，而是她的妹妹。

已知，对方会捅死自己，用某种不可知的方法送自己回十一年前。

已知，对方十一年前是幽灵。

那么，现在却还在的她肯定知道什么。至少比自己知道的更多。

他绝不可能再和之前一样，毫无防备的被捅死。

“……”

苏恩准备了弹簧刀，绳子。

本来还离奇的想到需不需要糯米，但再回想。十一年前的对方似乎根本没有干预别人的能力。只有在十一年后才能拿起刀捅人。

当然。

也许直接开口问她，也不用立即被杀。

但苏恩不想出任何意外。

“……”

他自己开着车，按导航的位置去冬市初中。

那地方随着拆迁建造新城，规模变大了许多。位置可能依然没变，但去那儿的路早就不是旧街道。是非常宽的四车道。

校区旁边是公园。

苏恩总觉得有点熟悉。

那种滑滑梯……虽然没有生锈，但和在十一年前在废弃公园里见过的设计差不多。只不过现在是有人打理的，很干净。而且多了人工湖。

“啪嗒。”

他把车停在学校门口。

灯亮着，保安亭里的大爷在打盹。当初还需要人检查的门，现在早换成了更科学的检测器。

时间太晚了。

一切都静悄悄的。

【我到了】

苏恩试着给夏疏桐的号码发送短信。

“……”

但完全得不到回应。

也许是奥迪车的灯光太刺眼，保安亭里的大爷醒了。在里面通过窗户盯了苏恩好一会儿。

“哗啦。”

又带上老花镜，继续盯着苏恩看。

“你找谁？”

“……”

苏恩没说话。

“我还认得你。这里没有你想找的东西。”

“？”

什么意思？

“过了十几年，那些东西早就和人差不多了。分辨不出来的。”

“您相信？”

“……”

大爷伸手关窗户，关到一半。

叹了口气。

“我女儿女婿，比你妈妈先死。小孩儿。它们没找你，就认命换个地方活吧。”

“……”

窗户合拢了。

苏恩明白他的意思，他的女儿女婿死在更久之前。算下来该是死在十四年前的坍塌事故里的人。

没有人愿意信。

因为那种离奇的事故怨天尤人，倒不如推给‘鬼’更好。越是坐实，越觉得……反正是被那种东西害死的，也不是只有单独的谁是受害者，大家都是。

除了混吃等死以外，那也没办法。

苏恩不会这么想。

“咯嚓。”

他攥紧手机。

到底什么时候来？

他到现在为止没看没到任何人，任何车过来。

还是说……

对方依然是只有自己能看见的幽灵。随时随地都可能出现。出现的瞬间，就是捅死自己的瞬间？

“嗡嗡。”

手机震动了。

【夏疏桐：我看到你了。到前面的公园来，说话方便些。】

还讲什么说话方便。

只是想捅死自己吧？

与夏疏桐妹妹的交易，前半段都是被迫的。因为被捅死了，因为已经回到十一年前了。

然后是苏恩自身想改变一些过去，正式和她交易。

苏恩没有要把‘交易’这件事本身怪罪到夏疏桐的妹妹身上。怪罪的部分，是最后。

假如。

她能把这个能力说清楚。

她哪怕说一句，不确定林太太是凶手。

自己肯定会接着调查。直到得到肯定的答复为止。

要不然，整日飘在身边的她有什么用？

“……”

苏恩没开车，徒步跨过马路。翻越栏杆到对面。

公园里静悄悄的。

也许滑滑梯前面的长椅，就是当初夏疏桐蹲在那，看那赌鬼脚印的椅子。

只是刷了漆，变得很新。滑滑梯也是。

所以。

人呢？

这里的灯光非常少，只有公园入口亮了几盏路灯。里面几乎没有，去眺望新修的人工湖。只能见到黑漆漆一片。

短信是1点9分发的。

现在已经到凌晨2点。

“嘟……”

苏恩尝试直接拨打电话。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忙】

是在耍自己吗？

亦或者。

夏疏桐妹妹知道自己带了武器。知道打不过自己？

对方哪怕活到现在，本质上还是幽灵。

或许就亲眼看着自己在兜里揣了刀。在车里放了绳子。

【我知道你是谁，我也不打算阻止你对我做任何事。】

【但是，在你动手之前。我需要和你谈谈。】

本质上，双方的目的一样吧？

哪怕夏疏桐的妹妹只是要送自己回去，求自己救她姐姐。

至少在要回去这件事里，苏恩和她没有分歧。

“……”

短信如石沉大海。

得不到一点点回应。

苏恩开始急躁了。事情改变了太多，他也只是单方面认为夏疏桐的妹妹会过来动手。但假如不是呢？

“嘟。”

苏恩继续打电话。

【您好，你拨打的电话暂忙】

到底在忙什么？

幽灵又有什么可忙的？

【你到底还要不要救夏疏桐？！】

“……”

说实话，苏恩已经有点后悔和夏疏桐姐妹扯上关系了。

如果再回去，要做的事……也许会变很多。

【我最后给你十分钟时间。如果不来，我不会帮你了。】

但不论怎样。

苏恩觉得供求关系都是，夏疏桐的妹妹有求于他。

“……”

十分钟很快就过去了。

时间到了凌晨2点12分。

“啪嗒。”

苏恩终于听到了脚步声。从公园入口，出现了一道模糊的身影。

“先别动手。”

“我有问题想……”

苏恩极力整理措辞，压下情绪。

“……”

但有哪里不对。

随着对方快步靠近。那种身影。

“啪嗒啪嗒。”

冲过来的人不是苏恩印象中，戴了粉色毛线帽，穿粉色对襟毛衣很显胸大的JK女孩。

“噗呲！”

“……”

苏恩的毫无防备的中了刀。尖刀直接从胸膛穿过去了。

那种速度太快。

在他视线当中的人，戴了鸭舌帽，口罩……遮掩身材的羽绒服。完全看不出是谁。根本不象人类，从路灯照耀不到的阴影到苏恩面前至少要十步以上的距离。而眼前被鸭舌帽压低的帽檐和口罩挡住脸的人，只花了几秒。

“我……草你妈！”

苏恩想从兜里拿出弹簧刀。

但捅进他胸膛的刀子被拔了出来，血液四溅。

他的眼框几乎要喷出火。但无法抗拒本能的生命流逝。

怎么办？

杀了自己的人是凶手。不是夏疏桐的妹妹，不可能好心的送自己回去。

他想起最近极力无视的周围。

只要是人，就不可能真的无视那么多熟悉的面孔，对他投来失望的视线。

苏恩也不可能忘记，上一秒明明系着围裙在和妈妈一起做饭，下一秒，只能看着那么小的墓碑。

“……”

“啪嗒。”

苏恩用最后的力气，拽住对方的手。那种骨架，不象女人。

对方的皮手套被拉下一点点。

在手腕那，似乎有暗红色的某种纹身。狐狸？也许更象是狼。那种图案很快就黯淡淡了。消失不见。

“你到底……是……”

苏恩想问。

想在临死前至少更接近真相。

“……”

但对方只是站起来，拉好手套。

拖动苏恩的身体，往人工湖里丢。

明白了。

之所以要约自己来这地方，就是好抛尸吗？

苏恩浑身都被冰冷刺骨的湖水包裹，彻底无法呼吸。意识也彻底中断。

“昨天突然问我关于夏疏桐的事，今天又一直盯着她的课桌看。”

“你对她有兴趣？”

“……”

迷迷糊糊的，苏恩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那是初中时期的林望川。

他茫然的看向前面。

“苏恩同学，你身体不要紧吗？不舒服就去医院看看。”

“……”

讲台上，是还活着的班主任。

“……”

苏恩的手放在胸口，没有被刀捅出的洞。

他不是被夏疏桐的妹妹捅死的。是真正的凶手杀的。

但没有死，依然回来了。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