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锁链蓝图下的漏洞

合约签署后的七十二小时，纽约金融圈风平浪静，静得近乎诡异。RCA的公关机器高效的运转起来。

萨诺夫甚至亲自致电了几家举足轻重的主流报纸发行人，动用一切关系网，确保先锋光学与RCA达成的协议在摩根财团正式介入前，不会有一丝风声泄露。

然而，在华尔街这片没有真正秘密的丛林里，尤其是在涉及“摩根”这个名字时，无形的信息暗流早已在平静的表层下汹涌。

。巨大的落地窗外，曼哈顿的璀灿灯火如同铺陈开的星河，无声地宣告着这座城市的权力与欲望。

玻璃映衬着他笔挺的身影，线条分明的侧脸沉静如水，手指轻轻叩击着盛有萨拉托加矿泉水的玻璃杯壁。

门被推开，卡特森走了进来，手里捏着一份电报，神情比平日更显凝重。“摩根的人来了。”

肖恩的目光依旧投向窗外吞噬光明的夜色，只是下颌线条不易察觉地绷紧了片刻：“谁？”

“”

肖恩叩击杯壁的手指停了下来。惠特尼，这个名字本身就带着摩根家族特有的分量与阴影。

他不是华尔街随处可见的银行家，他是老摩根内核圈子的亲信，专门处理那些“不宜公开但必须解决”的要务。

他的到来，清淅无误地传递出一个信号：摩根财团对这场交易的审视，已远非寻常的商业投资，而是将其纳入了一场宏大且不容有失的战略棋局。

会面是在曼哈顿上城区一间私人俱乐部里进行的。惠特尼如传闻般精瘦利落，灰发一丝不苟，眼神锐利得能洞穿帐本最深的夹层。

没有寒喧，他直接将一份薄薄的文档夹推到桃花心木桌面的中央。

“摩根先生对您提出的合资公司”构想很感兴趣。”他的声音低沉平稳，不带多馀情绪。

“但他需要更清淅地了解，您，或者说先锋光学，最终想要构建什么。”

肖恩没有立刻去碰文档。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指尖轻抵桌面。

“RCA控制着北美的放映设备网络，这是他们的根基。”他的声音平缓而清淅，“但电影的未来，真正的价值，在于内容。

，”

“华纳的《爵士歌王》已经用有声片点燃了市场。而我们的全球首个彩色有声电影”技术，将彻底引爆这个市场。

摩根财团若此刻介入，将有机会同时掌控技术标准、发行渠道和内核内容生产，而不只是硬件设备这一环。

惠特尼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向上挑起一个微小的弧度：“您是在建议摩根财团...吞并好莱坞？”

“不。”肖恩嘴角牵起一个淡淡的、却极具亲和力的微笑，“我是在建议摩根财团成为好莱坞本身。

“”

房间陷入了短暂的、只有雪茄烟雾缭绕的寂静。

肖恩从容地从自己的公文包中取出一份装订整齐、显然早有准备的分析报告，稳稳地推到了惠特尼的面前。

“请看这里，惠特尼先生。”他的指尖精准地点向报告的内核图表，“杜邦的硝化纤维提供了胶片基底的轫性与安全，，”

“柯达的醋酸片基保证影象的清淅与稳定，RCA的真空管是声音放大的心脏，而先锋光学的三色带技术，则是赋予这一切生命色彩的画笔。”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描绘蓝图的愿景。

“当这些分散的关键环节，在资本的溶炉中精准溶铸，最终形成的不是简单的链条，而是扼住整个影音工业咽喉的...锁链。摩根财团，就是那个执链者。

，惠特尼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报告上的数据和图表，那些代表杜邦、柯达、RCA和先锋光学的线条与区块。

在肖恩的描述下仿佛真的在眼前熔合、凝固，最终形成一道冰冷而坚固的枷锁轮廓，其末端清淅地指向一个目标，对整个产业无与伦比的控制力。

惠特尼的指尖在报告封面上无声地敲击了几下，然后“啪”一声轻响，将文档合拢。

室内顶灯的光线被他挺直的肩背挡住一部分，在他脸上切割出冷硬的明暗分界线。

“麦康纳先生，您的产业布局构想确实精妙。“惠特尼说着，突然话锋一转，声音变得象审计师面对重大财务漏洞时那般严肃而尖锐起来。

“但您似乎忘了美国还有三部法典，《谢尔曼反托拉斯法》《联邦贸易委员会法》和《克莱顿法》。

“6

话一出口，惠特尼自己都感到意外。以肖恩的商业嗅觉，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难道他真的没考虑过这个计划可能触发的反拢断调查？不过转念一想，或许这正是个机肖恩的嘴角依旧挂着从容的微笑，指节却在桌下悄然绷紧。

他不动声色地将手掌翻转，让指腹轻轻抵住冰凉的桌面，试图压制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内心波动。

他确实忽略了反拢断法的考量。原本是出于对摩根这个巨无霸的信心。

现在惠特尼提出了这个问题，说明摩根并不想挑战美国的司法。

那么这个疏忽让那些精心设计的并购方案、那些引以为傲的产业布局，在三大反拢断法典面前，突然变成了无可辩驳的致命破绽。

惠特尼从西装内袋抽出一份薄薄的备忘录，纸张边缘印着摩根财团特有的暗纹水印，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幽光。

“去年标准石油被拆分时，洛克菲勒的律师团准备的辩护材料厚度堪比圣经。“惠特尼用备忘录的边缘轻轻拍打着自己的掌心。

“而您这份报告里，杜邦、柯达、RCA和先锋四家的市场份额加起来，足够司法部激活十次反拢断调查。”

办公室里的恒温系统发出几乎听不见的低频嗡鸣。

肖恩注意到惠特尼的钢笔不知何时已经摘下笔帽，笔尖悬在备忘录上方，迅速而精准地列出几行冰冷的数字。

“柯达的问题尤其棘手。“惠特尼说着，手中的钢笔毫不尤豫地在肖恩报告封面的“柯达”字样上划下浓重的一道横线。

肖恩的视线落在那被粗暴墨水复盖的名字上。他想起罗切斯特那座庞大的柯达园区，夜晚时数千扇亮着灯的窗户，象一只只沉默而警剔的监视之眼。

“摩根在特拉华州有家不起眼的化学工厂。“惠特尼的钢笔尖在备忘录空白的角落点出一个位置。

。杜邦可以提供硝化纤维原料，而生产设备...

“6

他忽然抬起头，露出一个典型的老摩根式的、不带多少暖意的微笑，“RCA在新泽西恰好有一处符合规格的闲置厂房，正愁找不到合适的用途。”

远处隐约传来一声警笛的长鸣，尖锐而短暂，随即又消失在城市的背景噪音里。

肖恩骤然意识到这绝非临时起意，摩根财团早已准备好一套完整的替代方案。

那些看似随意的数字排列和墨点，实则是精心设计的产业拼图，每一块的规模都精准地卡在反拢断监管的红线之下。

“至于技术集成，“惠特尼利落地从备忘录上撕下一页写满字的纸。

“由RCA和先锋光学抽调内核人员组成联合实验室，名义上研发军用通信设备。

摩根会安排由一位可靠的初级合伙人出面操作，西点军校的采购意向书会作为完美的掩护。

“他的钢笔在“军用“二字下面划出两道锋利的、不容置疑的横线。

肖恩接过那张还带着微温的纸条时，指尖清淅地触碰到纸张背面凸起的钢印纹路。那是五角大楼采购局的官方印章，不知在何时、以何种方式已经盖好。

这一刻他彻底明白，在这场顶级资本与技术的博弈中，摩根财团不仅准备了B计划，甚至连应对最坏情况的z计划都已悄然就绪。

“反拢断法就象普罗克拉斯提斯的铁床，“惠特尼突然用一种谈论哲学般的口吻说起希腊神话。

“过长的，砍掉；过短的，拉长。“他轻轻合上钢笔，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而我们，只需要确保自己准备的，是尺寸刚好的那一张床。

“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