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德叔逃了

时间紧迫，不容犹豫。陈默盯着地上那个写着秦卫东电话号码的纸片，眼神剧烈闪烁，最终化为一种决断的狠厉。他看向晓燕：“信我一次？”

晓燕重重点头，此时此刻，她别无选择，只能将一切赌在陈默的判断上。

陈默不再耽搁，快步走到“林记”那部老旧的摇把式电话机前，深吸一口气，用力摇动把手，然后拿起听筒，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对面传来秦卫东略带睡意但依旧警惕的声音：“喂？哪位？”

“西头福音堂。地下。有你们要找的人。蓝色解放卡车，篷布，车牌被泥糊了，但尾灯左边裂了。凌晨转移。”陈默语速极快，声音压得极低，说完根本不给对方提问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这是在赌博！赌秦卫东是真正的警察，赌他的职业素养和责任心会让他立刻行动，赌他不会被这个来历不明的电话吓退！

“现在怎么办？”晓燕紧张地问。

“等。做准备。”陈默眼神冰冷，开始迅速行动。他将那两个被捆得结实的喽啰拖到更隐蔽的角落塞好，然后开始检查那支缴获的“五四式”手枪，动作熟练得让人心惊。他又从卡车工具箱底层翻出几截短铁棍和一把磨得锃亮的匕首递给晓燕：“拿着防身。躲好，无论听到什么动静，千万别出来！”

晓燕接过冰冷的铁棍和匕首，手心全是汗。她知道，真正的暴风雨就要来了。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等待中一分一秒流逝。窗外夜色浓重如墨，万籁俱寂。晓燕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和他人的心跳声。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又仿佛只是几分钟。

远处，极其微弱地，传来了几声短促的汽车引擎声，很快又熄灭。紧接着，是更加细微的、仿佛夜风吹过荒草的沙沙声，那是大量人员悄无声息接近时发出的动静！

来了！警方行动了！

晓燕和陈默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紧张和期待。

突然！

“砰！砰！”

两声清脆的枪声猛地划破夜的寂静！是从西边教堂方向传来的！紧接着，枪声如同爆豆般炸响！中间夹杂着男人的怒吼、惨叫、以及警察通过扩音喇叭发出的警告：“警察！放下武器！你们被包围了！”

行动暴露了！发生了交火！

晓燕的心瞬间揪紧！陈默的脸色也无比凝重，侧耳倾听着远处的动静，判断着局势。

交火声持续了不到两分钟，就逐渐稀疏下来，变成了零星的枪声和更多的呵斥声、奔跑声。显然，警方在力量和准备上占据了绝对优势。

又过了十几分钟，远处传来几声清晰的汽车喇叭长鸣，这是事先约好的行动成功信号？

晓燕刚想松口气，陈默却猛地站直身体，眼神锐利地望向窗外通往西边的小路！

“不对！”他低吼一声，“有车往这边来了！不是警车！”

果然，一阵慌乱的、油门踩到底的发动机轰鸣声正由远及近！一辆蓝色的、覆盖着肮脏篷布的老式解放卡车，如同脱缰的野马，歪歪扭扭地朝着菜市场后街的方向疯狂冲来！它的左边尾灯果然碎裂着，正是情报里那辆准备用来转移的车！

它没有按计划去教堂，或者是从包围圈里硬冲出来的！

“他们想从这边闯出去！”陈瞬间明白了德叔的意图！他想利用错综复杂的小巷和凌晨的昏暗做掩护逃跑！

卡车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眼看就要冲过“林记”门口的街道！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

陈默那辆一直停在巷口的东风大卡，如同沉睡的巨兽骤然苏醒，猛地咆哮着冲了出来！陈默不知何时已经跳上了驾驶座！他精准地一打方向盘，庞大的东风卡车车身猛地一横，结结实实地堵死了狭窄的街道入口！

“哐当！！！”

疯狂的解放卡车根本来不及刹车，一头狠狠撞在了东风卡车的侧面！巨大的撞击声震耳欲聋！解放卡车的车头瞬间瘪了下去，引擎盖扭曲掀开，冒出白烟，彻底熄火！而陈默的东风卡车只是剧烈晃动了一下，车身坚固无比！

东风卡车的驾驶门被踹开，陈默跳下车，手里握着那把“五四式”，眼神冰冷地走向冒着白烟的解放卡车驾驶室。

晓燕也鼓起勇气，握着铁棍冲了出来。

解放卡车的驾驶室里，安全气囊弹开，司机满头是血，趴在方向盘上不知死活。副驾驶座上，一个瘦小的身影猛地推开车门，连滚带爬地跳下车，正是那个“瘸子”！他的一条腿果然不便利，摔倒在地，惊恐地看着持枪逼近的陈默。

而卡车篷布紧闭的后车厢里，传来了惊恐的哭泣和拍打声！里面关着人！

陈默没有理会瘸子，径直走向车厢后部，想要打开篷布救人。

就在这时！

驾驶室另一侧的车门被猛地推开！一个身影如同鬼魅般窜出！

那人约莫五十多岁，身材干瘦，穿着不起眼的蓝色工装，头发灰白，脸上带着一种历尽风霜的狡诈和狠戾，手里赫然握着一把更小巧的勃朗宁手枪！正是照片上那个“德叔”！

他竟然藏在驾驶室里！而且反应极快！

“别动！再动我打死她！”德叔的枪口没有指向陈默，而是猛地指向了刚从店里冲出来的晓燕！他的声音沙哑而冷静，带着亡命徒特有的疯狂！

陈默的身体瞬间僵住！投鼠忌器！

德叔脸上露出一丝狰狞的得意，一边用枪死死指着晓燕，一边快速后退，对那个吓傻了的瘸子吼道：“蠢货！等死吗？走！”

瘸子连滚带爬地起来，惊慌失措地跟着德叔，就想往旁边的黑暗小巷里钻！

“砰！”陈默手中的“五四式”响了！子弹精准地打在瘸子前方的地面上，溅起一串火星！

“再动一步，打爆你的头！”陈默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充满了杀意！

瘸子吓得再次瘫软在地，不敢动弹。

德叔脸色一变，没想到陈默如此棘手。他眼神疯狂闪烁，忽然猛地调转枪口，不是对着陈默，而是对着东风卡车的油箱连开两枪！

“砰！砰！”

油箱被打穿，汽油瞬间汩汩涌出！

“一起死吧！”德叔狞笑一声，竟然从兜里掏出一个火柴盒！

他要同归于尽！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啪！”

一声清脆的枪声从更高处响起！一颗子弹精准地击中了德叔握着火柴盒的手腕！

德叔惨叫一声，火柴盒脱手飞落！他捂着手腕，难以置信地望向旁边一栋矮房的屋顶！

只见秦卫东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屋顶上，手中的六四式手枪枪口还冒着青烟，脸色冷峻！原来他早就安排了狙击手占据制高点！刚才的交火只是佯攻和清除外围，真正的杀招一直埋伏着等待大鱼！

“德叔！放下武器！你跑不了了！”秦卫东厉声喝道。

德叔眼看大势已去，手腕剧痛，但他那双狠戾的眼睛里却闪过一丝极端的不甘和疯狂！他猛地一脚踹翻旁边一个堆放着空竹筐的杂物堆！

竹筐轰然倒塌，扬起漫天灰尘，瞬间遮挡了所有人的视线！

“咳咳！”晓燕被灰尘呛得睁不开眼。

陈默和屋顶的秦卫东也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等到灰尘稍散，原地哪里还有德叔的影子！只有那个手腕流着血、一脸惊恐的瘸子还瘫坐在地上！而旁边那条堆满垃圾桶的、狭窄得仅容一人通过的黑暗小巷深处，传来了急促远去的脚步声！

德叔跑了！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在最不可能的情况下，利用混乱和地形，再次遁逃！

“追！”秦卫东从屋顶一跃而下，脸色铁青，带着几个干警迅速冲入小巷追击。

陈默没有去追，他第一时间冲到晓燕身边，确认她没事，然后立刻用匕首划开了解放卡车的篷布。

篷布落下，车厢里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里面挤着七八个年纪和小红相仿的少女，个个面色惨白，衣衫褴褛，手脚被捆，嘴巴被封，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绝望！看到光线和持枪的陈默，她们吓得瑟瑟发抖，发出呜呜的哭声。

晓燕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愤怒和后怕席卷了她。

大部分女孩获救了，罪恶的转移计划被粉碎，团伙成员大多落网。但是，最关键、最狡猾、最凶残的主犯——“德叔”，却在重重包围下逃脱了！

秦卫东带着人追了回来，脸色难看地摇摇头：“巷子太复杂，后面连着污水河，他跳河跑了。已经通知下游设卡拦截，但希望不大。”

陈默看着德叔消失的方向，眼神冰冷得能冻死人。他知道，像德叔这种老狐狸，一旦逃脱，就如同龙归大海，再想抓到他，就难了。而且，他一定会报复。

破晓的曙光终于照亮了大地，驱散了黑夜，却无法驱散笼罩在人们心头的阴影。行动成功了，但也留下了巨大的隐患。

警灯闪烁，获救的女孩们被小心翼翼地带离现场，她们的眼神依旧空洞而恐惧。那个瘸子和受伤的司机被铐上了警车。

秦卫东走到陈默和晓燕面前，神情复杂：“谢谢你们的线索和…帮忙。但下次，别再这么冒险了。”他的目光在陈默手中的“五四式”上停留了一下，最终没说什么。

陈默沉默地点点头，将手枪递给了旁边的警察。

晓燕看着一片狼藉的街道、冒烟的卡车、以及地上那摊德叔留下的血迹，心中没有多少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沉重的后怕和挥之不去的担忧。

德叔跑了。他就像一条隐藏在暗处的毒蛇，随时可能再次露出獠牙。而他和陈默、和“林记”，这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收网了，但网却破了最大的一条鱼。未来的日子，注定依旧无法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