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东风”追缉

陈默那声“找那帮杂碎”说得杀气腾腾，配合着他那副要去铲平某个山头的架势，吓得晓燕差点以为他要直接开着东风卡车去撞人家仓库。

“等等！”晓燕慌忙拉住他胳膊（触手一片硬邦邦的肌肉），“你…你别乱来！咱们是去找他们理论，不是去打架！”

陈默脚步顿住，回头瞥了她一眼，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理论？跟那帮坑蒙拐骗的“倒爷”理论？

“先…先去看看情况嘛…”晓燕底气不足地劝道，主要是怕陈默一怒之下真干出什么无法收场的事。

最终，陈默被晓燕半拖半拽地拉上了东风卡车的副驾驶。卡车如同被激怒的公牛，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猛地冲出了菜市场后街，吓得路边几只正在抢食的母鸡扑棱着翅膀四散奔逃。

根据那个卖鸡蛋农民提供的模糊线索，那伙“倒爷”平时在城西的旧货市场附近活动。卡车一路轰鸣，引得路人纷纷侧目。晓燕坐在副驾驶上，紧紧抓着扶手，感觉五脏六腑都快被颠出来了。陈默开车的样子和他打架一样，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狠劲。

到了混乱嘈杂的旧货市场，陈默把车往路口一横，几乎堵了半条路，然后跳下车，那副冷硬的尊容和魁梧的身材立刻让周围讨价还价的声音低了下去。

他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市场里那些眼神闪烁、一看就不像正经生意人的家伙。晓燕跟在他身后，紧张地四处张望，试图找到那个卖给她劣质白糖和油的面生男人。

找了半天，一无所获。那种小倒爷，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哪有固定摊位。

就在晓燕快要放弃时，陈默忽然在一个卖各种瓶瓶罐罐的摊子前停下，指着摊主旁边几个鼓鼓囊囊的麻袋：“那里面是什么？”

摊主是个油滑的中年人，笑嘻嘻道：“老板好眼力！正宗白糖！便宜！”

陈默走过去，用匕首划开一个口子，伸手抓出一把——正是那种颜色发暗、颗粒不均的劣质糖！

“哪儿来的？”陈默的声音冷得能冻死人。

摊主脸色一变，支吾道：“就…就批发来的呗…”

“砰！”陈默一拳砸在旁边一个空了的瓦罐上，瓦罐瞬间四分五裂！

“最后问一次，哪儿来的？”陈默的眼神像是要杀人。

摊主吓得魂飞魄散，腿一软，差点跪下，竹筒倒豆子般全说了：“是…是‘黑皮’那伙人倒腾来的！他们前几天弄来一批便宜货，就在市场里散着卖！现在…现在可能去火车站那边了！听说那边有批‘俏货’！”

黑皮？！那个之前想来强占“林记”配方、被陈默一个电话吓跑了的混混头子！没想到他不敢再来“林记”，却干起了倒卖劣质原料的缺德事！

新仇旧恨涌上心头！陈默二话不说，转身就走。晓燕赶紧跟上。

“去火车站！”陈默跳上卡车。

东风卡车再次发出怒吼，朝着火车站方向疾驰。一路上，陈默脸黑得像锅底，晓燕则在心里把黑皮骂了个狗血淋头，同时祈祷千万别再出什么暴力事件。

火车站附近更加混乱，人流如织，各种小贩、旅客、扛包的力工挤作一团。卡车根本开不进去。陈默只好把车停在远处，和晓燕步行过去。

两人在人群中艰难穿梭，四处寻找黑皮那伙人的踪迹。就在晓燕觉得希望渺茫时，她忽然看到不远处，郑文斌老师正推着他那辆擦得锃亮的“永久”二八车，车把上挂着他的帆布包，似乎在等人。他今天穿了件新的确良衬衫，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

“郑老师？”晓燕下意识叫了一声。

郑文斌闻声回头，看到晓燕和陈默（尤其是陈默），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还是推着车过来了：“林老板？陈师傅？你们怎么来这儿了？”

晓燕正要简单解释，忽然眼睛一亮，指着郑文斌车后座夹着的一本杂志封面：“郑老师！你看那个人！”

那本杂志封面是某个法制报刊，上面印着几个被通缉的罪犯照片，其中一个人的侧脸，依稀有点像黑皮！当然，重点是晓燕想岔开话题，免得郑文斌追问。

郑文斌吓了一跳，赶紧拿下杂志，推了推眼镜仔细看：“哦，这个啊，这是最近严厉打击经济犯罪的文件…呃…”他显然没明白晓燕的用意。

陈默根本没理会这场尴尬的对话，他的目光如同雷达般扫视着人群。突然，他眼神一凝，锁定在了火车站出口附近几个正围着一个小贩、推推搡搡、行为嚣张的年轻人身上！其中一个领头的，穿着花衬衫，戴着蛤蟆镜，不是黑皮是谁！

“找到了。”陈默低喝一声，拔腿就往前冲！

“哎！陈默！”晓燕急了，也顾不上郑文斌，连忙追过去！

郑文斌推着自行车，完全没搞清状况，看着晓燕跑了，下意识也推着车跟着跑，嘴里还喊着：“林老板！怎么回事？等等我！”

于是，火车站广场上出现了诡异的一幕：一个杀气腾腾的壮汉在前面猛冲，一个年轻姑娘在后面焦急追赶，还有一个文质彬彬的老师推着辆“永久”二八车，叮铃哐啷、笨拙地跟在最后面，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黑皮那伙人正逼着小贩买他们的“走私电子表”，忽然感觉身后恶风不善！一回头，就看到陈默如同煞神般冲到近前！

“操！又是你！”黑皮吓得蛤蟆镜都歪了，上次被收拾的恐惧瞬间回归！他手下那几个小混混也认得陈默，顿时怂了半截。

“糖和油，是不是你卖的？”陈默根本不多废话，一把揪住黑皮的衣领，几乎把他提离了地面。

“什…什么糖…我不知道…”黑皮还想狡辩。

陈默另一只手直接从他同伙拎着的麻袋里抓出一把劣质白糖，啪一下拍在黑皮脸上：“这个！认识吗？！”

白糖糊了黑皮一脸，呛得他直咳嗽，狼狈不堪。周围的小贩和旅客都围过来看热闹，指指点点，发出哄笑声。

“妈的！老子跟你拼了！”黑皮恼羞成怒，挣扎着想掏家伙。

但他那点三脚猫功夫在陈默面前根本不够看。陈默手腕一用力，就把他抡了个圈，然后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黑皮“嗷”一嗓子，向前扑去，不偏不倚，正好撞翻了郑文斌推过来的那辆“永久”自行车！

“哗啦！”自行车倒地，车把上挂着的帆布包飞了出去，里面的书、杂志、备课笔记撒了一地！郑文斌那副宝贝眼镜也掉在地上，被慌乱的人群一脚踩碎！

“我的眼镜！我的书！”郑文斌惨叫一声，也顾不上斯文了，慌忙趴在地上摸索他的眼镜和书，那样子别提多狼狈了。

黑皮摔了个狗吃屎，啃了一嘴泥，他的同伙见状，发一声喊，顿时作鸟兽散，连麻袋都顾不上拿了。

陈默也没去追，只是冷冷地看着地上哼哼唧唧的黑皮：“再让我知道你敢卖假货，或者靠近‘林记’，下次断的就不是自行车了。”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黑皮的裤裆。黑皮吓得一个激灵，夹紧双腿，连滚带爬地跑了，连句狠话都没敢留。

一场追缉，以一种近乎闹剧的方式结束了。晓燕看着满地狼藉的书籍、破碎的眼镜、倒地的“永久”自行车，还有周围看热闹的人群，以及趴在地上欲哭无泪的郑文斌，真是哭笑不得。

陈默像个没事人一样，走过去捡起那个装劣质糖的麻袋，掂了掂，对晓燕说：“赃物。够证据了。”

晓燕：“……” 您老还记得证据这回事呢？

最后，晓燕帮着郑文斌把散落的东西收拢起来，连连道歉。陈默则不知从哪弄来一根绳子，把那个麻袋捆好，扔进了卡车车厢，算是“缴获”。

回程的路上，卡车里气氛诡异。陈默面无表情地开车。晓燕坐在副驾驶，想着那批可能报废的点心，愁眉不展。而车斗里…还载着那辆被撞歪了车把、掉了链子的“永久”自行车，以及眼镜碎了、发型乱了、一脸生无可恋的郑文斌老师。

“郑老师…真对不起…您的眼镜和车…”晓燕再次道歉。

“没…没事…”郑文斌的声音带着哭腔，“为…为文化建设…做出点牺牲…是应该的…”（只是这牺牲的方式实在有点难以启齿）

陈默从后视镜瞥了一眼车斗里狼狈的郑文斌，嘴角似乎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然后立刻恢复了扑克脸。

虽然原料的损失暂时无法挽回，但揪出了黑皮这个罪魁祸首，并且“缴获”了证据，总算出了口恶气。只是，那二百盒点心的订单，就像一座大山，依旧压在晓燕心头。

看来，只能想办法挽回损失了。晓燕看着身边开车的男人，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或许…可以找他帮忙？虽然方式可能比较…特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