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夏风中的散伙饭

六月的晚风裹着香樟树的清香钻进窗户时，陆沉正站在餐厅门口帮李若雨理被风吹乱的碎发。

她今天穿了件月白色的真丝衬衫，袖口挽到小臂。

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腕间那串他大二时用实习工资买的檀木手钏泛着温润的光。

李若雨仰头

“陆教授的学生都要毕业了，你这男朋友怎么还跟护崽似的？”

“我家宝宝穿这么好看，不护着点怕被哪个不长眼的盯着看。”

陆沉低头在她额角落了个吻，指腹蹭过她眼下淡淡的青黑。

最近她在赶一篇关于唐宋词牌演变的论文，连带着指导本科生毕业论文，几乎天天泡在实验室和资料室。

昨天他说要订毕业聚餐的包厢，她还皱着眉说“改论文重要”。

结果今早出门前还是往他包里塞了盒胃药，说“你们年轻人肯定要喝，别空腹”。

推开雕花铜门的瞬间，空调的凉意裹着糖醋小排的甜香涌出来。

王浩正扒着靠窗的卡座朝他们挥手，刘嘉怡坐在他旁边。

发间别着枚珍珠发夹，是上周她们师门聚会时李若雨送的。

刘杰和林子涵坐在另一侧，林子涵

“若雨姐今天这衬衫绝了，衬得你跟画里的人似的。”

陈凡则蹲在门口帮服务员搬啤

“可算到了，我都等半小时了，再晚红烧肉该凉了。”

“你倒是会挑地儿。”

李若雨落座时瞥了眼菜单，转头对服务员说。

“再加个清蒸鲈鱼，要活的，麻烦现杀。”

陆沉

“不是说吃清淡点？上次体检医生还说你胆固醇偏高。”

“你懂什么，今天是散伙饭，得吃点好的。”

“咱四个，加上若雨姐、嘉怡姐、子涵姐、若怡姐，正好八个。我先来，第一杯敬大学四年。”

他碰了碰陆沉的杯子。

“陆沉，谁看好你能把教授拐回家？现在倒好，教授夫人天天给你收拾烂摊子。”

“去你的。”

李若雨笑着捶了捶王浩的肩膀。

“陆沉要是没点本事，我能跟他住三年？”

她转向陆沉，眼尾微微弯着。

“上周他给实验室修投影仪，爬梯子差点摔下来，我在下面喊了十分钟他才听见。”

“那能怪我吗？”

陆沉端起杯子抿了口啤酒，喉结动了动。

“你当时在实验室门口抱着笔记本敲代码，我要是应你一声，梯子再晃一下……”

他没说完，李若雨已经伸手覆住

“现在说这些干嘛？幸好没摔着。”

刘嘉怡把自己面前的骨碟往李

“若雨姐吃这个，我让服务员挑的妃子笑，甜得很。”

她转头对王浩挑眉。

“某些人刚才还说要吃小龙虾，现在倒挑起素菜了？”

“这不是怕若雨姐说我没风度嘛，毕竟人家可是要嫁爱人。”

“谁要嫁了？”

李若雨嗔了她一眼，指尖却悄悄勾住陆沉的小拇指。

陆沉感觉那截软乎乎的指腹蹭过自己手背，心跳漏了一拍。

“说到结婚。”

陈凡突然开口，把大家的目光引过去。

“我和若怡下周末去拍婚纱照，选了海边的日落时段。”

他捏了捏旁边赵若怡的手，后者正低头拨弄碗里的米饭，耳尖红得像要滴血。

“若怡说想穿缎面的鱼尾裙，你们说配珍珠项链还是钻石？”

“当然是珍珠。”

刘子涵立刻接话。

“我表姐结婚就是珍珠，衬得皮肤特别白。”

她看了眼李若雨。

“若雨姐也可以试试，你们教授夫人穿珍珠肯定有气质。”

“我现在连订婚戒指都没求，哪轮得到婚纱照？”

她抬眼看向陆沉，后

“其实……我前几天路过珠宝店，看到一对对戒，设计挺简单的，刻着‘沉’‘雨’两个字。”

餐厅里的空调突然发出轻微的嗡鸣，李若雨感觉自己的心跳声盖过了蝉鸣。

她望着陆沉泛红的耳尖，想起三个月前的深夜。

她改完论文靠在沙发上打盹，迷迷糊糊感觉有人给她盖毯子。

睁眼

“宝宝，这对戒指怎么样？我攒了三个月的稿费，加上上次给本科生指导论文的奖金……”

他当时紧张得手指都在抖。

“要是觉得太便宜，我再去兼职……”

“好啊。”

她当时笑着应了，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不过要等我答辩结束，挑个好日子。”

现在答辩已经过了，毕业论文也提交了。

“若雨？”

陆沉的声音打断她的回忆。

“你怎么不说话？”

她回过神

“完了完了，陆沉这是要现场求婚的节奏？若雨姐快答应啊！”

“去你的。”

李若雨抄起筷子作势要打，却被陆沉抓住手腕。

他的掌心温热，带着点薄汗，像极了那年他们在第一次约会时，他跑过来给她递饮品的样子。

“我是说，等大家都有空了，一起去挑。”

他低头蹭了蹭她的鼻尖。

“宝宝喜欢什么样的，我们就买什么样的。”

“我啊……”

李若雨故意拖长声音，目光扫过桌上的菜。

糖醋小排炖得酥软，红烧肉肥而不腻，清蒸鲈鱼的汤汁淋在米饭上，泛着金黄的油光。

“就喜欢你剥的虾，你煮的面，还有你每次笨手笨脚给我系围巾的样子。”

“我记得你第一次给我煮面，把汤都烧干了，锅底还糊了一层。”

“那还不是因为你加班到十点，我担心你饿坏了！”

李若雨戳了戳他的额头。

“后来你学会了煮番茄鸡蛋面，非说比我的好吃，结果放了三勺糖。”

“那是因为你说糖能让人开心。”

陆沉把剥好的虾放进她碗里，虾壳在他手里堆成小山。

“你看，现在我不仅会煮面，还会挑戒指，会修投影仪，会给你收拾烂摊子……”

“够了够了。”

李若雨笑着捂住他的嘴。

“再夸自己要飘上天了。”

王浩那边已

“老刘啊，你那国企offer稳了吧？我可听说你们专业今年就招两个人，你可算给咱中文系争光了。”

“哪有，就是运气好，笔试刚好考了我复习过的内容。”

他转头对林子涵笑。

“子涵才是厉害，律所升合伙人比我还顺利。”

“你也不差，以后成了中层领导，我可等着沾光呢。”

她又转向李若雨。

“若雨姐，下次我们去学校找你，你可得给我们讲讲古代文学，我最近在看《牡丹亭》，好多地方都不懂。”

“好啊。”

李若雨眼睛亮起来。

“《牡丹亭》里的‘情’字最妙，汤显祖写‘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其实跟咱们现在的生活也像。当初谁想到，四个刚入学的毛头小子，能走到今天？”

“可不是嘛。”

陈凡端起酒杯。

他拍了拍陆沉的肩膀。

“那时候谁能想到，你会把教授拐回家？”

“那还不是因为某人总在图书馆帮他占座。”

李若雨笑着补刀。

“我第一次注意到陆沉，就是在10岁左右见到他并记住。”

“宝宝你记错了。”

陆沉握住她的手。

“我第一次见你，是在花园的紫藤架下。你蹲在地上帮流浪猫喂鱼干，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却抬头冲我笑，说‘弟弟，要一起喂吗？’”

“原来你们早就认识？”

刘嘉怡惊讶地睁大眼睛。

“那你们怎么拖到大四才……”

“她那时候是教授校花，追她的人能排到校门口。”

陆沉低头用指节蹭了蹭鼻尖。

“我哪敢凑上去？后来见到她，我才知道，原来她也不是传说中那么高冷的，毕竟是我的邻居姐姐呢！”

“我才没有。”

李若雨耳尖泛红。

“是你总在教室最后一排睡觉，我去收作业才发现你课本里夹着我掉的笔记。”

窗外的晚霞渐渐暗了下去，路灯次第亮起，在玻璃窗上投下暖黄的光晕。

王浩的手机突

“妈，什么事？……什么？奶奶住院了？好，我马上回去。”

他挂了电话，脸色有点发白。

“我奶奶今晚突然不舒服，我得连夜赶回老家。”

“啊？”

刘嘉怡立刻站起来。

“我和你一起去，我开车快。”

她转头对大家说。

“你们慢慢吃，我们先走了。”

“路上小心。”

李若雨叮嘱道。

“别开太快。”

“陆沉，你欠我的喜酒可别忘了，等奶奶情况稳定了，我立马回来讨红包！”

等他们离开，包厢里安静了不少。

“我也得走了，明天要去公司报到。”

“我送你下去。”

剩下的人重新坐好

“时间过得真快啊。”

“是啊，还记得去年毕业答辩那天，你在台上说‘唐宋词牌的演变是文人情感表达的载体’，我在台下比你还紧张。”

“你当时手心里全是汗。”

李若雨笑着戳了戳他的手背。

“后来你跟我说，你怕我答不上来，提前把可能的问题都列了清单，连评委老师的喜好都打听了。”

“那不是怕你紧张嘛。”

陆沉低头给她倒了杯热茶。

“你那天穿了件淡紫色的连衣裙，站在台上像朵花似的。”

“你当时也在台下盯着我看，我知道的。”

李若雨托着腮笑。

“答辩结束后，你堵在楼梯口，非说要请我吃冰淇淋，结果选了全糖的香草味。”

“因为你说过，甜的东西能让人忘记紧张。”

陆沉望着她眼里的星光，突然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她的发顶蹭着他的下巴，带着熟悉的茉莉香。

那是她常用的洗发水味道，三年来从未变过。

“陆沉。”她轻声喊他的名字。

“嗯？”

“以后每年今天，我们都要一起吃饭。”

她说。

“不管在哪里，不管多忙，都要聚聚。”

“好。”

他吻了吻她的发顶。

“就算大家都散在天涯，我们的群也永远不静音。”

窗外的蝉鸣突然响了起来，混合着邻桌的谈笑声，像极了四年前那个九月。

他们拖着行李箱走进校园，阳光透过香樟树的枝叶洒在地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那时候谁也不知道，四年后的今天，他们会坐在这里，吃着散伙饭，说着永远。

陈凡和赵

“老板说这家的糖醋小排是招牌，给你们带回去尝尝。”

赵若怡把盒子递给李若雨。

“若雨姐，你和陆沉回去热一热，配米饭特别香。”

“谢谢啊。”

李若雨接过盒子。

“下次你们拍婚纱照，我和陆沉一定去当第一批观众。”

“一言为定。”

赵若怡握了握她的手。

刘杰

“我们走了，你们慢慢聊。”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陆沉去吧台结账。

李若雨站在门口等他，晚风掀起她的裙角。

她望着天上的月亮，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

是大一军训时，她和陆沉的合影。照片里的陆沉穿着迷彩服。

站得笔直，她站在他旁边，歪着头笑，发梢还沾着汗珠。

“在看什么？”

陆沉走过来，从后面环住她的腰。

“看我们的过去。”

她把手机递给他。

“那时候觉得四年好长，现在才发现，原来一转眼就过去了。”

“但未来也很长啊。”

“嗯。”

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

“很长。”

他们并肩走出餐厅，夏夜的风裹着花香拂过脸颊。

远处的路灯下，有情侣牵着手散步。

有小贩推着三轮车卖炒冰，有晚归的学生抱着书本匆匆走过。

“陆沉，你知道吗？”

“什么？”

“我最幸运的事，不是拿到保研资格，不是发了核心论文，而是……”

她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落了个吻。

“是遇见了你。”

陆沉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低头深深吻住她，直到晚风掀起她的发梢。

直到远处传来夜市的喧闹声，才松开她。

“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