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云端上的闽南风

陆沉站在值机柜台前，行李箱轮子碾过大理石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抬头看了眼电子屏，mF8015次航班还有二十分钟开始登机。

身旁的李若雨正低头翻护照，发梢用他送的珍珠发夹别成半马尾。

米色风衣搭在臂弯，露出里面月白色的针织衫。

那是他上周在商场特意挑的，说“像泉州古厝的白墙”。

“若雨。”

他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

“护照在包里吗？”

“在。”

李若雨把护照递给他，指尖碰到他手背。

“你昨天收拾行李时，把我那盒茉莉花茶塞进行李箱了？”

“嗯。”

陆沉低头翻行李箱。

“你说泉州夏天热，泡点茉莉花茶败火。”

他抬头时，看见她耳尖泛红。

“怎么？舍不得？”

“才不是。”

李若雨别过脸。

“是怕你喝不完浪费。”

陆沉笑着把护照和机票递给值机员，回头时正撞进她眼里。

她今天穿了双浅粉色的平底鞋，鞋尖沾着点机场地毯的绒毛，像沾了层薄雪。

“陆先生，李女士，请这边安检。”

工作人员笑着指引。

陆沉接过李若雨的登机牌，指尖碰到她手腕内侧的血管。

那里有颗淡褐色的小痣，和他在图书馆第一次见她时，落在她论文稿纸上的影子重叠。

安检通道里，李若雨的手机突然震动。

“若雨！我查了泉州天气，明天多云转晴，气温28-34度，记得带防晒！对了，王浩说他买了双拖鞋，说‘泉州老城区石板路硌脚，陆沉肯定要背你’！”

李若雨的脸腾地红了，快速回了个“知道了”

“帮我收着，别让乘务员看见。”

“怕什么？”

陆沉把手机放进口袋。

“我又不是第一次看你和她聊天。”

“那不一样。”

李若雨低头过安检。

“嘉怡是……”

“是闺蜜。”

陆沉接话。

“我知道。”

他想起上次在酒吧，刘嘉怡拽着他胳膊说“若雨姐就爱喝杨枝甘露，你帮她记着”，语气里的熟稔像认识了十年。

登机口的显示屏跳出“开始登机”，人群开始涌动。

陆

“我帮你拿包？”

“不用。”

李若雨把帆布包斜挎在身上。

“就一个电脑和一个保温杯。”

她顿了顿。

“你帮我拿外套？”

“好。”

两人的座位在靠窗的位置，中间隔着过道。

陆沉把李若雨的外套挂在椅背上，坐下

“坐里面？”

“嗯。”

李若雨系好安全带，指尖摩挲着他手背上的薄茧。

陆沉把耳机塞进她耳朵。

“听首歌？”

耳机里响起《小幸

“陆沉，我昨天在整理资料时，翻到一张老照片。”

“什么照片？”

“是我本科时，和室友在海边的合照。”

李若雨望着窗外。

“那时候我总觉得自己像块浮萍，漂着漂着就不知道方向了。”

她的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手背。

“直到遇见你。”

陆沉的心跳漏了一拍。

“若雨，你从来不是浮萍。”

他的拇指摩挲着她虎口的薄茧。

“你是那棵扎根在闽南土地上的古榕树，根须深深扎进泥土，枝叶却向着阳光生长。”

“陆沉，你最近怎么总爱说这种话？”

“因为是真的。”

陆沉低头吻了吻她指尖。

李若雨的脸瞬间红透。

她转头看向窗外，云层在机翼下翻涌，像被揉碎的。

“陆沉弟弟，你再这样，我……我要哭了。”

“别哭。”

陆沉轻轻拍她后背。

“我给你唱首歌好不好？”

“好。”

陆沉清了清嗓子，哼起《月亮代表我的心》。

他的声音低哑得像浸了月光，李若雨听着听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陆沉，你这个笨蛋……”

飞机进入平飞状态，空姐推着餐车过来。

土笋冻和海蛎煎。

“这个……能吃吗？”

“能吃。”

陆沉夹起一块。

“我查过了，是沙虫熬的胶，口感像果冻。”

他舀了勺海蛎煎。

“这个我吃过，外酥里嫩，鲜得能鲜掉眉毛。”

李若

“嗯……凉凉的，有点像果冻。”

她又咬了口海蛎煎。

“这个好香！”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谁让你点的？”

李若雨戳他胸口。

“你明明知道我爱吃甜的。”

“那我明天带你去吃面线糊。”

陆沉说。

“加两个煎蛋，撒点葱花，你上次说‘面线糊是泉州的早餐灵魂’。”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李若雨的眼睛亮起来。

“因为我关注你。”

陆沉握住她的手。

“关注你喜欢的，关注你讨厌的，关注你每一个小习惯。”

李若雨的脸瞬间红透。

她低

“陆沉，你……”

“嗯？”

“我有点幸福。”

她轻声说。

“幸福得有点不真实。”

“这里跳得好快，你感觉到了吗？”

李若雨点头。

“我……”

“若雨。”

陆沉低头吻住她的唇，这次更轻，更柔，像怕碰碎了什么。

空姐推着餐车经过，看了眼这对黏在一起的小情侣，笑着摇了摇头。

她见过太多情侣，但像这样，连吃个面线糊都要凑在一起说悄悄话的，还是头回见。

飞机降落时，泉州的风裹着咸湿的海味扑面而来。

陆沉帮李若雨取下行李，抬头看见出口处站着个穿花衬衫的男人。

王浩转向李若雨。

“嘉怡在出口等急了，她让我帮忙拿行李。”

他指了指李若雨的帆布包。

“她说里面有你爱吃的茉莉花茶，怕摔了。”

“嘉怡！”

“走啦走啦。”

王浩拽着陆沉往外走。

“陆哥，我们先去酒店，晚上请你吃海鲜！”

李若雨笑着跟上，看着陆沉被王浩拽着跑，发梢在风里扬起，像朵盛开的茉莉。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机票。

这张承载着四小时云端旅程的纸，此刻在她手里，比任何宝贝都珍贵。

出租车驶进老城

“陆沉，你看！”

她指着街边的骑楼。

“这栋楼的木雕花窗，和我论文里写的一样！”

陆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骑楼的廊柱上雕着缠枝莲。

花瓣层层叠叠，像要从木头上绽开来。

“你论文写得那么好，我早该想到。”

“哪有。”

李若雨转头看他。

“是你让我有兴趣写的。”

“那我以后，要当你所有论文的第一读者。”

陆沉说。

“好。”

李若雨笑了。

“但你得先帮我搬行李。”

酒店是李若雨提前订的，藏在西街的小巷里。

青瓦白墙，院子里种着两棵老榕树。

“若雨教授来啦？这次带男朋友一起？”

“阿姨……”

“别害羞。”

阿姨递过房卡。

“这间房我特意留的，朝南，能看到老榕树。”

她指了指楼上。

“二楼有个露台，晚上可以看星星。”

“若雨，我们去露台看星星好不好？”

“好。”

李若雨笑着应下。

“但先去洗澡，我头发都乱了。”

露台的木桌上摆着两杯茉莉花茶，热气袅袅升起，混着老榕树的清香。

李若雨趴在栏杆上，看着楼下的青石板路。

行人提着灯笼走过，影子被拉得很长。

“陆沉。”

她轻声唤他。

“嗯？”

“你看那家店。”

她指着街角的糖水铺。

“挂着‘四果汤’的招牌，和我奶奶以前做的一样。”

陆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糖水铺的老板娘正往碗里加红豆、薏米、芋圆，动作熟练得像在跳舞。

“想吃吗？”

他问。

“想。”

李若雨点头。

“但我怕甜。”

“那我买碗不加糖的。”

陆沉起身。

“你等我。”

李若雨望着他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陆沉很快回来了，手里端着两碗四果汤。

“你也尝尝。”

“甜吗？”

陆沉问。

“不甜。”

李若雨笑了。

“和我奶奶做的一样。”

陆沉的心跳漏了一拍。

“若雨，我想和你一起，吃很多很多碗四果汤，看很多很多次星星。”

“好。”

李若雨踮起脚尖，吻住他的唇。

“但是……明天要去开元寺，你得背我爬楼梯。”

“没问题。”

陆沉笑着应下。

“背你一百级台阶都行。”

深夜，陆沉躺在李若雨身边，听着窗外的蝉鸣。

“若雨！我和王浩在海边捡到一只小螃蟹，你要不要看？”

“当然要！明天早上带过去！”

她转头看向陆沉，他也正望着她，眼里带着温柔的笑意。

月光透过榕树叶洒进来，落在她发间的珍珠发夹上。

落在他的手背，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里。

“陆沉。”

她轻声唤他。

“嗯？”

“我们明天……去看海好不好？”

“好。”

陆沉握住她的手。

“我陪你。”

窗外的月光渐淡，晨光透进窗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