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教学楼的晨光

九月的风裹着桂花香撞进教学楼走廊时，陆沉正踮着脚从书架顶层抽最后一摞新书。

他的白衬衫后背洇着薄汗，发梢翘起几缕，活像只刚从树上跳下来的猫。

这是王浩的原话。

“陆沉，你慢点儿！”

王浩抱着半人高的教材站在楼梯口喊。

“那摞《古代汉语》再摔了，张教授能把你从男生宿舍揪到办公室训三天！”

陆沉

“放心吧，我上次帮你搬《民法总论》的时候，可是练出了‘蜘蛛侠式’爬书架技能。”

他把新书码进纸箱，纸箱侧面用马克笔歪歪扭扭写着“2025级汉语言文学1班”，是李若雨今早发微信让他标的。

“对了。”

王浩突然压低声音。

“我刚才在走廊碰到嘉怡，她说李教授今天提前来布置教室。”

他话音未落，走廊尽头传来细碎的高跟鞋声。

陆沉的耳尖瞬间红了。

他手忙脚乱地把纸箱往旁边挪了挪，却不小心碰倒了堆在旁边的《唐诗鉴赏辞典》，书哗啦啦散了一地。

“我来我来。”

米白色针织开衫，藏青一步裙，长发松松挽起，手里抱着个深棕色皮质教案。

是李若雨，比他们早到了二十分钟。

“若雨！”

陆沉脱口而出，声音比预想的轻，却还是被李若雨听见了。

她抬头，眼底浮起

“陆沉同学，王浩同学，这么早就来搬书？”

“李、李教授早！”

王浩笑着把最后一本书塞进纸箱。

“我们替张教授搬新生的《古代汉语》，您这是……”

他瞥了眼她怀里的教案，封皮上用金漆写着“2025级古代文学专题”，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我来把上周改的课件再核对一遍。”

李若雨走到他们身边，目光落在陆沉被书堆蹭脏的袖口。

“你衬衫袖子蹭到墨了。”

陆沉低头一看，果然，手腕处有道浅灰色的痕迹。

他正想找纸巾，李

“昨天改教案时拿错了笔，墨水漏了。”

她的指尖扫过他手腕，带着点凉丝丝的触感。

“李教授。”

王浩突然咳嗽一声。

“我们去楼下仓库再搬两箱，您先忙？”

“去吧。”

李若雨头也没抬，继续擦陆沉的袖子。

“陆沉，帮我把讲台上的花瓶搬过来。在教室最后一排的柜子上。”

陆沉应了一声，转身往教室跑。

推开门时，晨光正透过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讲台上的青瓷花瓶上。

瓶里插着几枝刚摘的桂花，香气裹着粉笔灰的味道，瞬间漫进鼻腔。

他搬起花瓶，瞥见抽屉里露出半盒没拆的奶糖。

是李若雨上周在便利店买的，他随口说“喜欢吃这种水果味的”，她便记下了。

等他抱着花瓶回到走廊，李若雨正低头用红笔在课件上画重点。

发梢垂下来，在肩窝投下一片阴影。

陆沉把花瓶轻轻放在讲台上，绕到她身后，伸

“讲台太高，你坐着改课件该脖子疼了。”

“你怎么进来的？”

李若雨抬头，眼里带着点嗔怪。

“我锁门了。”

“从窗户翻进来的。”

陆沉指了指半开的窗户。

“王浩他们搬箱子挡住了楼道监控，我溜进来的。”

他蹲下来，和她平视。

“李教授，需要我帮你捶捶肩吗？”

“不用。”

李若雨把教案合上，却没推开他的手。

“不过……”

她从教案里摸出颗奶糖，剥了糖纸塞进他嘴里。

“奖励你帮我搬花瓶。”

“李教授，你这奖励也太敷衍了。”

“那你要什么？”

李若雨的手指轻轻敲了敲他的额头。

“上周说要喝我煮的梨汤，我不是让你来教授宿舍取？”

“我去了！”

陆沉委屈巴巴。

“但你宿舍阿姨说你不在，我等了半小时。”

“我昨天在实验室改学生的论文，手机静音了。”

李若雨摸摸他的头。

“所以今天早上特意早来，想和你说对不起。”

“不用对不起。”

陆沉把糖纸叠成小飞机，轻轻放在她教案上。

“我就是……想和你多待一会儿。”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是其他老师来上班了。

“陆沉，你去楼梯口等我，我换件外套就来。”

“哦。”

陆沉应了一声，却在原地没动。

他看着她从衣柜里拿出件浅蓝衬衫，套在针织开衫外，又对着小镜子理了理鬓角的碎发。

“走了。”

李若雨把教案塞进帆布袋，对他笑了笑。

“别乱跑。”

“知道啦。”

陆沉跟着她往楼梯口走，经过公告栏时。

瞥见自己的名字和张教授的名字并排贴在“优秀学生助教”名单里。

“李教授，你看，我和你‘并肩作战’了。”

“是你自己努力。”

李若雨伸手帮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张教授说你帮新生辅导作业特别耐心。”

“那是因为……”

陆沉低头看她。

“他们让我想起大一时的自己。什么都不懂，总爱问问题。”

“现在的你。”

李若雨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他。

“已经能帮别人解决问题了。”

陆沉的心跳得厉害。

他伸手握住她

“若雨，我……”

“陆沉同学。”

王浩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嘉怡买了豆浆和小笼包，在楼下等你呢！”

他挤眉弄眼地冲李若雨眨眼。

“李教授，我们也去凑个热闹？”

“好。”

李若雨应了一声，却没抽回手。

陆沉的手掌握着她的，像握着块温玉，从教学楼走到操场，从操场走到食堂，都没松开。

食堂里飘着包子的香气。

“若雨姐，陆沉，这儿！”

她的帆布包上挂着个毛绒兔子挂件，是陆沉上周送的。

他说“看你总抱教案，需要个解压的”。

“豆浆还是热的。”

刘嘉怡把豆浆推给李若雨。

“我特意让老板多放了糖。”

“某些人啊，昨晚在微信里说‘今天要和若雨姐保持距离’，现在倒好，手都快粘在一起了。”

“嘉怡！”

李若雨耳尖泛红，想抽回手，却被陆沉攥得更紧。

“我说的是实话！”

刘嘉怡舀了颗小笼包塞进她碗里。

“上周五晚上十点，若雨姐还在改论文，陆沉在宿舍群里发消息说‘若雨不睡我就不睡’，结果你们俩视频到十一点半。”

“嘉怡！”李若雨急得直瞪她，“不许说这些！”

“怕什么。”王浩夹了块包子塞进她嘴里，“我们又不是外人。”他冲陆沉挑眉，“陆沉，你小子可以啊，把我们李教授拿捏得死死的。”

“胡说什么。”

李若雨低头喝豆浆，掩饰嘴角的笑。

“陆沉只是……比较贴心。”

“何止贴心。”

陆沉舀了勺豆浆吹凉，递到她嘴边。

“我还记得你上次说‘早上喝豆浆容易胃寒’，所以每天早上都提前把豆浆温好，放在你宿舍楼下的保温桶里。”

“你怎么知道……”

李若雨愣住。

“我问了刘嘉怡。”

陆沉挠头。

“她说你胃不好，早上不能喝凉的。”

“陆沉弟弟。”

李若雨戳他额头。

“你连这个都打听？”

“当然要打听。”

陆沉认真地说。

“我得把你照顾好。”

刘嘉怡和王浩对视一眼，同时笑出了声。

“给你们看张照片。昨天我在图书馆拍的，陆沉趴在桌子上帮若雨姐整理文献，睡着了还攥着她的笔。”

照片里的陆沉歪着头，眉头微蹙。

手里的红笔在李若雨的论文上画了道歪歪扭扭的线。

李若雨看着照片，眼眶微微发热。

“昨晚……又熬夜了？”

“没。”

陆沉抓住她的手。

“我就是想帮你把参考文献按时间排序，结果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笨蛋。”

李若雨轻声骂，却把他手里的笔拿过来，替他在论文扉页写了一行字。

“赠陆沉：愿你永远有翻山越岭的勇气，和我一起。”

“若雨。”

陆沉盯着那行字，声音发哑。

“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

李若雨把论文合上，塞进帆布袋。

“下午我有课，要去带新生熟悉校园。陆沉，你要不要……”

“我要去。”

陆沉立刻说。

“我帮你搬学生的行李，或者……”

他挠头。

“当你的‘移动讲解器’，给新生介绍教学楼的历史。”

“好啊。”

李若雨笑了。

“那你先去帮我把讲台上的花瓶搬到办公室，对了。”

她从帆布袋里摸出盒润喉糖。

“给你的，昨天改论文时看你咳嗽。”

“李教授，你对我太好了。”

“因为你是我的宝贝。”

李若雨说完，转身往办公室走，却又停下脚步。

“陆沉，放学后……回家吃饭好不好？”

“好。”

陆沉应得干脆利落。

“我帮你摘菜，洗碗，拖地。”

“不用。”

李若雨打断他。

“我只想和你一起吃顿饭。”

下午的阳光透过教室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

陆沉搬着花瓶跟在李若雨身后，看她敲开新生教室的门，弯腰帮学生整理乱成一团的行李。

听她耐心解答“食堂几点开餐”“图书馆怎么借书”的问题。

她的声音温柔又有条理，像春天的溪水，缓缓漫过每个人的心。

“陆沉同学。”

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突然拦住他。

“请问李教授的办公室在哪里？”

“在三楼最东边，307。”

陆沉指了指楼梯。

“我带你去？”

“谢谢学长！”

女生跟着他往楼上走，路过李若雨的教室时，探头看了一眼。

“李教授好温柔啊，和我们高中班主任完全不一样。”

“嗯。”

陆沉笑了笑。

“她一直这样。”

307办公室的门虚掩着，李若雨正趴在桌上改作业。

阳光洒在她发间，像落了一层金粉。

“若雨，我来了。”

“坐。”

李若雨头也没抬。

“帮我把桌上的教案整理一下，按星期分开放。”

陆沉依言坐下，翻开一本

“张三爱走神，要多提问；李四作文写得好，要鼓励他参加比赛……”

他在最后一页停住，上面写着。

“陆沉：比我自己更在意我的需求，要好好珍惜。”

“在看什么？”

李若雨突然抽走教案。

“是不是又在偷看我写的废话？”

“不是废话。”

陆沉握住她的手。

“这是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

李若雨的脸瞬间红透。她想抽回手，却被他攥得更紧。

窗外的风掀起窗帘，吹得桌上的教案哗哗翻页，其中一页停在“古代文学专题”的第一讲。

《诗经》里的爱情。

“若雨。”

陆沉轻声说。

“等这学期结束，我们去周庄好不好？”

“为什么选周庄？”

“因为……”

陆沉望着她的眼睛。

“你说过想看‘小桥流水人家’，想在乌篷船上看星星。”

“好。”

李若雨点头。

“但我们现在要先把这学期的课备好，把学生的论文改完，把……”

“我知道。”

陆沉打断她。

“但我们可以把周庄的计划，写在备忘录的第一行。”

他从口袋里摸出个小本子。

是李若雨的备忘录，封皮上画着他们的名字缩写。

“12月，周庄，乌篷船，看星星。”

“陆沉弟弟。”

李若雨笑着戳他额头。

“你又偷偷改我备忘录！”

“因为……”

陆沉把她拥进怀里。

“我想和你一起，把每一个计划都变成现实。”

办公室外传来新生们打闹的声音，走廊里飘着隔壁班的读书声。

李

“陆沉，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

“因为我帅？”

陆沉故意逗她。

“因为你笨。”

李若雨戳他胸口。

“那我是不是……”

陆沉低头吻她的发顶，“很爱你？”

“嗯。”

李若雨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糖，甜到心里。

“非常非常爱。”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办公室的地板上。

落在窗台上的花瓶里，落在李若雨的教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