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深藏的惦念

肖明函又玩起了失踪。

自从那天从馄饨店离开，一走，便又是音讯全无。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连同那天傍晚在小阁楼里的炙热与失控，一同沉入了寂静的深海。

舒晨站在老宅二楼的露台上，看着庭院里被秋风扫落的梧桐叶，心里空落落的。

日子仿佛又回到了刚搬到老宅来的那段时光。清晨，去医院的时候，周叔依旧会递来温热的保温桶，说“这是给舒太太熬的药膳”；晚上回来，餐厅里的饭菜依旧丰盛，却始终只有她一个人的位置。老宅的安静一如既往，可没有了肖明函偶尔的出现，这份安静里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冷清。

馄饨店最终还是卖掉了。那是她长大的地方，承载了她很多美好回忆和家的温暖。但奇怪的是，除却那绵长的不舍与心痛，她心底竟也生出了一丝微末的庆幸——庆幸跟肖明函还有这一段契约婚姻，让她还不至于无家可归，还能有一个遮风避雨的地方。

舒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露台上的雕花围栏，脑海里又浮现出肖明函砸墙时的画面——那道刺目的血痕，他泛红的眼眶，还有他转身离去时决绝的背影。她不知道他手上的伤怎么样了，有没有好好处理，会不会留下疤痕？那样毫不留情的一拳，骨头会不会有事？这些问题无时无刻不缠绕着她，可她连问一句的资格和途径都没有。他们之间的关系，脆弱得经不起任何风吹草动，那晚短暂的失控之后，是更深的鸿沟与冰封。

“舒小姐，您站在这里站了很久了。风这么大，小心着凉。”身后传来小雅的声音，她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脸上带着关切。

舒晨回过头，接过牛奶，对她笑了笑：“没事，这里视野很好，很透气。”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舒晨和小雅渐渐熟络了起来。或许是觉得舒晨性格温和，很好相处，或许是两人年龄相当，自然而然地产生了亲近感。现在，小雅面对舒晨时，不再是像以前那样怯生生的，话也变得多了起来，偶尔会主动跟舒晨聊聊天，说说老宅里的趣事。

“舒小姐，您是在想先生吗？”小雅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舒晨的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才……才没有。”

小雅看着她羞涩的样子，嘿嘿一笑：“舒小姐，您就别骗我了。先生这几天没回来，您吃饭的时候都心不在焉的。”

舒晨没有反驳，只是轻轻喝了一口热牛奶，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却没能让身体暖和起来。

“其实，先生以前也很少回老宅的。”小雅突然开口，像是在说给舒晨听，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他工作好像特别特别忙，大部分时间都住在公司附近的公寓，要么就是在国外出差。以前没结婚的时候，一年里大半时间都不在老宅的，有时候甚至好几个月都见不到人影。”

舒晨抬起头，眼里满是诧异：“他一直都是这样吗？”

“嗯。”小雅点点头，“老宅虽然大，但是平时只有周叔和我们这些佣人在。先生偶尔回来的时候，感觉老宅还会稍微热闹一点。不过，先生性格比较冷，平时也不交什么朋友。除了魏先生以外，几乎不会带任何外人回老宅，更别说女孩子了。我听周叔说，先生从小到大，都没交过什么女朋友！”说到这里，小雅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带着点分享秘密般的语气：“所以我们大家都私下里猜测，先生他是不是……不喜欢女孩子呀？因为先生身边除了伊森助理，就只有魏先生这一个好兄弟。平时对那些主动示好的名媛、明星，都特别冷淡，对那些主动投怀送抱的人更是很厌恶。”

舒晨闻言，微微一怔，觉得有些滑稽，又有些心疼。他总是把自己裹在一层冰冷的外壳里，不让别人靠近，大概也承受了不少压力吧。

小雅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所以那天突然听说先生要结婚，而且新婚夫人会住进来的时候，我们大家都吓了一大跳呢！”小姑娘的脸上露出些许不可思议的神情，“周叔可高兴了，他是看着先生长大的，所以跟先生感情很好。他当时还特意召集我们开了会，让我们以后多注意点，别怠慢了您。我当时想，能让先生动心的，一定是一位特别特别漂亮、特别有气质、像先生一样特别高冷的大美人。没想到……舒小姐，你不仅漂亮，性格还那么亲和！自从您来了之后，大家就都明白了——先生不是不喜欢女孩子，只是之前没遇到对的人而已。”

“舒小姐，我虽然年纪小，但是我看得出来，先生是真的很在乎您。他回来的那几天，虽然话不多，但是总是会不自觉地关注您。吃饭的时候，会把您喜欢吃的菜推到您面前；您去医院的时候，会特意叮嘱司机路上小心；甚至还会让厨房给您熬您喜欢喝的汤。”小雅说完，似乎意识到自己话太多了，脸颊微微泛红，她吐了吐舌头：“舒小姐，您喝完牛奶就快回屋吧，我先去忙了。”说完便端着托盘快步退了出去。

留下舒晨独自站在露台上，望着庭院里精心修剪过的花草，心里泛起了一丝涟漪。

原来，在所有人眼中，他是那样一个冷漠、疏离的人。原来，他以前从来没有交往过其他女孩子，甚至从来没有带过其他女孩子回老宅。

在他心里，自己真的那么特别吗？

夕阳渐渐落下，将天空染成了一片绚丽的橘红色。舒晨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小雅说的话、还有肖明函对她的那些好。她突然觉得，或许这场契约婚姻，并不像她想象的那么冰冷。

也许，她应该试着放下心里的芥蒂，好好跟肖明函沟通一下。毕竟，他们已经是法律上的夫妻，就算是契约婚姻，也应该好好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