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无尽的歉意

“其实那个研究从一开始就是有问题的。”陆然的声音变得有些沉重，“但我当时沉浸在自我的构想里，完全没有意识到。后来实验出现偏差，我还固执地归咎于操作上的疏漏和设备误差，不肯承认是这个研究本身存在的缺陷。”

舒晨震惊得几乎说不出话来，脸色一瞬间变得煞白。

陆然没有注意到她的表情，继续说说道：“毕竟我为了这个研究熬了整整三年，投入了太多心血。它几乎成了我职业理想的全部寄托。所以……当院方果断停掉它时，我几乎着了魔一样，完全无法接受，拼命地找科室和医院理论，甚至偏激地认为是医院里有人故意针对我。我天天去闹……”

“没想到，后来院方竟然真的重启了我的研究，还拨了那么大一笔经费……刚开始我欣喜若狂，说明我一直以来的坚持是正确的！”

陆然苦笑了一下：“可随着研究继续推进，越是深入，数据就越是离谱……直到这时，我才不得不痛苦地承认，主任当初的判断是对的。他很早就提醒过我，甚至把国外同类研究的相关数据发给我作为参照，可我……我当时根本听不进去。”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在舒晨脑海里轰然炸开。她想起当初那么坚定地认为是肖明函用了卑劣的手段，扼杀了陆然的前途！她甚至还跑去当面质问他，对他说了那么多难听又伤人的话！

她记得自己当时情绪激动，口不择言，甚至说……后悔曾经救过他。

“所以……所以院方当初停掉研究，根本不是因为肖明函？”她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当然不是。”陆然摇了摇头，有些疑惑地看着她，“你怎么会这么想？肖总虽然看着不太好相处，但在学术和医疗领域一直很支持，去年还给我们医院捐了好几套新的实验设备，花了一笔天价的采购费。就连现在给你母亲做治疗的那个专家团队，据说也是肖氏集团全资外聘的。”

舒晨呆呆地坐在石凳上，脑子里反复闪

他满怀期待地向自己走来时，那明亮的眉眼；被她质问时，他眼里的痛苦和失望；还有他那句带着无尽疲惫的“舒晨，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卑鄙的人？”

她错了，错得离谱。她不仅误会了肖明函，还把他的好心当成了恶意，用最伤人的话刺向他。

现在想来，当时的他该有多难受？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却承受了她所有的怨恨和指责。还有后来她对他的种种疏离、抗拒和冷漠……他当时得有多难过，多失望，才会喝下那么多酒，最终导致胃出血？

巨大的悔恨如同潮水般瞬间将她淹没，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后面陆然又说了些什么，她已经完全听不清了。直到陆然拍了拍她的肩膀，说 “我先走了，你照顾好许阿姨，也照顾好自己。”她这才恍惚地抬起头，看着陆然离去的背影，眼泪再次汹涌而出。

后悔和自责像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她的心上，痛楚清晰而剧烈。她恨不得时间能够倒流，恨不得给自己一记耳光。

夕阳渐渐西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小花园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欢声笑语此起彼伏，可舒晨却像被钉在石凳上一样，一动也不动，只有眼泪不停地掉落在冰冷的石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舒晨回到老宅时，天边还挂着一抹浅淡的橘色晚霞，院子里的桂花树在晚风里飘着细碎的香。她下意识地扫了眼停车场的方向，整整齐齐停了很多辆汽车。唯独没有那辆熟悉的黑色宾利。

心里那点残存的期待像被戳破的泡沫，瞬间消散了。

她拖着沉重的脚步走进前厅，刚绕过一扇雕花屏风，就看见小雅正蹲在地上整理刚送来的鲜花。见她回来，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

“舒小姐，您回来了。”

舒晨心里明明已经有了答案，但心里还是怀着一丝微弱的希望。她甚至来不及放下手中的包，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小雅，先生……回来了没有？”

小雅摇了摇头：“还没呢，先生那边没有通知说要回来吃饭。”

一阵强烈的失落感瞬间将她淹没。她像个被针扎破的皮球，一下子泄了气，连肩膀都微微垮了下去，心底满是沮丧。

她有那么那么多的话想对他说，那么多那么多的愧疚积压在心头，那么那么地想要见到他！

谁知，小雅看着她瞬间黯淡下去的神色，非但没有出言安慰，脸上反而露出一抹神秘又兴奋的笑容。她上前一步，亲昵地拉住舒晨的手腕，声音里带着按捺不住的雀跃：“哎呀，先别管先生了，我带您去个地方！保证您惊喜得大叫！”

舒晨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小雅拉上了二楼。舒晨的步伐很沉重，几乎是被小雅架着往前走。

肖明函还没回来，对于现在的舒晨来说，还有什么事是可惊喜的？

没想到小雅直接将她带到了她和肖明函的卧室门口，神秘兮兮地眨了眨眼：“您闭上眼睛，我数到三再睁开！”

舒晨犹豫了一下，还是乖乖地闭上了眼。耳边传来小雅轻手轻脚开门的声音，接着是她清脆的数数声：“一、二、三，当当当当！”

舒晨睁开眼的瞬间，便惊得怔在了原地，几乎说不出话来。

眼前的卧室，和她早上出门时简直判若两地。

原来那张色调冰冷的大床换成自带了乳白色靠垫的帷幔床。床上多了很多蕾丝抱枕，床品也被换成了柔软温暖的香槟色真丝套装，上面精致地绣着细密的同色暗纹，在夕阳下流淌着柔和的光泽。

整间卧室的地板上铺满了触感极其柔软厚实的羊绒地毯，踩上去仿佛陷入云端。

之前素净的浅灰色窗帘被换成了两层，外层是轻薄的杏色纱帘，内层是温暖的乳黄色绒布遮光帘。此刻窗帘并未完全拉上，留着一道缝隙让夕阳暖融融地洒进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极淡雅清冽的雪松香氛，是她喜欢的、肖明函的味道，不知是用什么方式巧妙地散布在空气中，闻之令人心旷神怡。

之前光秃秃的墙面上居然还多了几幅精致的挂画。

床头柜上，之前空着的位置摆上了一盏小小的水晶台灯，灯光是暖黄色的。就连那张床尾沙发，也换成了偏公主风的贵妃榻，上面放着一对新抱枕，米白色的缎面上，用银色的线绣着两个小小的缩写：“h” 和 “c”。

这哪里还是早上那个虽然奢华却略显冷清的“睡觉的地方”？分明是一个被精心打理过，充满了体贴、温暖和归属感的，真正属于“他们”的空间。

“这……这是怎么回事？”舒晨环顾四周，惊讶地捂住了嘴，眼里满是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