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登徒子

就在这时，办公室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伴随着张经理刻意提高、带着紧张的问好声：“肖总好！”

整个财务部的空气瞬间凝固了。所有人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目光低垂，不敢直视，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狂跳的声音。

舒晨抬起头，望向门口。逆着光，一个高大挺拔、穿着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的身影，在一众高管的簇拥下，迈着沉稳而极具压迫感的步伐，走了进来。

那张帅气逼人的脸庞，确实是她熟悉的肖明函，但此刻，他身上完全没有两人私下相处时的那种温和慵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不带任何情绪的审视目光，锐利的眼神缓缓扫过整个办公区，所过之处，仿佛连气温都下降了几度。

舒晨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原来，他在工作的时候是这样的！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算作回应张经理的问好，深邃的目光如同精密扫描仪，缓缓扫过整个办公区域，将每一寸紧张的氛围、每一个人强作镇定的表情都尽收眼底。

那目光看似随意，却带着无形的重量，压得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最终，他的视线精准地落在了舒晨身上。

舒晨瞬间感觉像是被一道无形的聚光灯锁定，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随即不受控制地狂擂起来，撞击着胸腔。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恨不得把自己埋进那堆报表后面，心里疯狂呐喊：别看我，别看我！千万别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举动啊！说好了关系要保密的！

这几秒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

或许是她的祈祷起了作用，又或许是他觉得戏弄够了，肖明函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终于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可舒晨却清晰地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恶作剧得逞的笑意。

这个发现让她在紧张之余，又有点牙痒痒。

整个办公室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大气不敢出，垂着头，用眼角的余光忐忑地等待着总裁的“指示”，仿佛在等待最终的审判。

然而，肖明函并没有说话。打破这片死寂的是他身后那位永远一丝不苟的首席特助伊森。

伊森上前一步，对紧张得额头冒汗的张经理和几位主管，同时也是对全体财务部员工说道：“季度财报汇总工作量大，财务部的各位同事都很辛苦。肖总今天过来，主要是慰问一下大家，顺便看看大家的工作状态。大家不必过于紧张。”

他顿了顿，补充道：“肖总特意为大家定了“九云”的下午茶，一会儿就送到，大家安心做手头的事就好。”

“九云”是本市最有名的高端甜品店，以其昂贵的价格和绝佳的口碑着称，平时他们一杯奶茶都舍不得买。

这话像一颗定心丸，让紧绷的氛围瞬间松了些。财务部的几位主管明显松了一口气，脸上僵硬的肌肉缓和下来，连忙点头附和，挥挥手示意大家：“好了好了，大家都继续工作吧，仔细点，别出岔子。”

办公室里重新响起了忙碌的声音，但气氛已然不同。之前的慌乱和无措被一种刻意营造的、井然有序的平稳所取代。大家敲击键盘的声音变得轻缓谨慎，接打电话也下意识地压低了音量，连那台之前仿佛得了躁动症的打印机，此刻也像是会看脸色一般，吞吐纸张的动作都变得温和而节制了许多。

肖明函仿佛对这番变化浑然不觉，他丢下身后的一众高管，独自一人，开始“随意”地在办公区域的过道间穿梭巡视起来。

他走得很慢，目光偶尔落在某个同事的屏幕上，或是扫过桌上的凭证，没说一句话，却自带强大的压迫感。

他所过之处，仿佛自带降温效果。同事们纷纷感到后背窜起一阵凉意，有两个正对着电脑屏幕核数据的女同事，被他身影笼罩的瞬间，连计算器好像都不会按了，手指僵在半空。

最后，他终于“漫不经心”地踱到了舒晨的工位旁，俯身下来，手臂撑在舒晨身后的隔断板上，目光落在她的电脑屏幕上，温热的气息若有若无地拂过她的耳尖。

舒晨感觉自己的头皮瞬间炸开了，背后的汗毛根根倒竖。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那些小心翼翼隐藏起来的好奇与同情的目光，仿佛在说 “你要倒霉了”。

她死死盯着屏幕上的表格，恨不得把脸贴上去，心里疯狂祈祷：快走开！快走开！千万别跟我说话！千万别！

然而，越怕什么往往就越来什么。

就在她在内心抱着一丝侥幸，疯狂祈祷的时候，一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大手，竟然伸了过来，轻轻握住了她放在桌上的手。

舒晨的脑子“嗡”的一声，脸颊瞬间像被点着了一样火烧火燎，心脏疯狂跳动得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完了完了，这下完了！

这个无赖！明明说好了在公司关系要保密的！这下全完了！

她连明天的辞职报告该怎么写都已经想好了！

同事们该怎么看她？李组长会怎么想？还有晏子，还会不会跟她做朋友？

就在她绝望地开始思考是现在是该装晕倒还是直接挖个地洞钻进去埋了自己时，头顶上方却传来肖明

“嗯，这个报表做得不错，数据清晰，格式规整，很仔细。”

“？？？”

舒晨惊讶地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他脸上是一派公事公办的平淡表情，仿佛只是在客观评价一份再普通不过的工作文件。

她有些懵，下意识地环顾四周。

只见周围的同事们虽然不敢直视这边，但脸上都清晰地写着难以置信的惊讶。

天啦！传说中的大魔王，那个吹毛求疵、从不轻易夸人的肖大老板，居然……开口表扬了一个实习生？！虽然只是简单一句，但这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直到这时，舒晨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工位上的格子挡板刚好挡住了两人交握的手，从其他角度看，只能看到肖明函俯身看着屏幕的严肃表情。根本看不到他们桌面上那亲昵的小动作。

此刻，这位众人眼中冷酷严厉的大总裁，脸上是一片波澜不惊的平静，那只藏在视线死角的手，却十分不老实地、带着灼人的温度，用指腹暧昧地摩挲着她的手心，甚至得寸进尺地与她十指紧扣了一下。

他这副样子，在舒晨眼里，活脱脱就是一个道貌岸然、又无赖至极的登徒子！

舒晨的脸更灼热了，浑身像火烧一样。她想抽回手，却被他牢牢攥住，动弹不得。

一种极致的羞窘和偷情般的刺激感，夹杂着一丝难以言语的甜蜜，轮番蹂躏着她的神经，她觉得自己那颗脆弱的心脏随时处于爆炸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