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幽光引途

死亡从未如此具象。它化作灼热的蓝色光束，撕裂黑暗的河水，在身边炸开一个个翻滚沸腾的气泡，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嗤嗤声响。快艇发动机的咆哮在狭窄的河道内被无限放大，震耳欲聋，迅速逼近！

楚青天拖着几乎失去行动能力的哑巴，拼命向下潜游。冰冷的河水刺激着伤口，肺部因缺氧而火烧火燎。能量光束不时穿透水面，照亮下方狰狞的礁石和幽深的河床，每一次都险之又险地擦着他们掠过。

哑巴被一道近距离爆炸的水下冲击波震得口鼻溢血，眼神开始涣散，挣扎的力道越来越弱。

“撑住！”楚青天在心中嘶吼，更加用力地箍住他，双腿疯狂蹬水，利用水流的势能和河底复杂的地形规避着追击。

但快艇的速度太快了！引擎声已经到了身后不远！一道尤其粗大的能量光束蓄能完毕，带着毁灭性的气息，径直射向他们前方必经的一片水域，显然是要封死他们的去路！

完了！楚青天心头一沉。

异变陡生！

河道两侧原本漆黑一片的岩壁之上，毫无征兆地，突然浮现出无数点点幽蓝色的光斑！

这些光斑迅速变得明亮，如同夏夜骤然苏醒的萤火虫群，又像是无数只突然睁开的、冰冷的眼睛！它们散发出一种柔和的、却足以穿透浑浊水体的幽蓝光芒，瞬间将这一段河道映照得一片诡谲迷离！

更令人震惊的是，随着这些幽蓝光斑的出现，河水中似乎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无形的力场。那道射向楚青天前方的致命能量光束，在接触到这片被幽蓝光芒笼罩的水域时，竟然像是遇到了某种无形的屏障，发生了剧烈的偏折！

“轰！”

能量光束歪斜地打在侧面的岩壁上，炸得碎石四溅，却完美地错过了楚青天和哑巴！

快艇上的追兵似乎也惊呆了，引擎声出现了一丝迟疑和混乱。有人用惊疑不定的声音喊道：“怎么回事？！是‘幽光’！它们怎么突然活跃了？！”

“别管！继续射击！撞死他们！”另一个声音怒吼道。

但已经晚了！

那突然大量涌现的幽蓝光斑，仿佛被能量光束的攻击激怒，光芒骤然变得强烈！它们不再只是附着在岩壁上，而是如同活物般，纷纷脱离岩壁，化作无数条幽蓝色的、半透明的光带，如同水母的触手，又像是拥有生命的能量流，在水中急速蔓延、舞动！

这些幽蓝光带并没有直接攻击快艇，而是疯狂地缠绕向快艇的螺旋桨和引擎进水口！

“噗噗噗……”

快艇的引擎发出沉闷的、被堵塞的怪响，转速骤然下降，甚至开始冒起黑烟！船体剧烈摇晃起来！

“操！引擎故障了！这些该死的‘幽光’黏液又堵住滤网了！”

“开枪！打散它们！”

追兵的叫骂声和零星的枪声（似乎是常规子弹）响起，但在水中效果甚微。那些幽蓝光带被子弹打散后，又会迅速重新凝聚，更加疯狂地缠绕上来。

趁此天赐良机，楚青天爆发出最后的潜力，拉着哑巴玩命向前游去！他顾不上思考这突如其来的“幽光”究竟是什么，只知道这是唯一的生机！

他们迅速将陷入麻烦的快艇甩在了身后。前方的河道再次变得黑暗，只有零星一些幽蓝光斑还附着在岩壁上，如同指路的微弱灯盏。

又拼命游了不知多久，直到身后的引擎声和叫骂声彻底被水声掩盖，楚青天才敢拖着哑巴浮出水面。

“嗬——嗬——”两人瘫在一片浅滩上，如同离水的鱼，贪婪地、剧烈地呼吸着冰冷潮湿的空气，咳出大量的河水。楚青天感到全身的骨头像散了架，每一块肌肉都在尖叫抗议。

哑巴的情况更糟，他面色紧紫，呼吸微弱，嘴角不断有血沫溢出，显然内腑受到了冲击波的震荡。

暂时安全了。

楚青天强撑着坐起身，警惕地观察四周。这里似乎是一个地下河冲刷出的较大洞窟，空气流通稍好，不再那么窒息。岩壁上，那些救了他一命的幽蓝光斑稀疏地分布着，提供着微弱却至关重要的照明。

他仔细看向那些光斑。它们似乎是某种奇特的苔藓或者菌类，散发着幽幽蓝光，用手触碰，感觉冰凉，略带弹性，并无特殊气味。它们的光芒似乎能干扰甚至吸收那种能量武器的攻击？

难道父亲笔记里提到的“γ射线读数超标”和“能量反应奇特”，不仅仅指“黑晶”，也包括了这些神秘的“幽光”生物？是它们长期生长在这种辐射环境中产生了变异？而黑曜石选择这里建立基地，是否也跟这些能天然干扰能量探测和攻击的特殊环境有关？

无数疑问涌入脑海。

“咳咳……”哑巴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悠悠转醒。他迷茫地看着周围岩壁上的幽蓝光点，眼中先是恐惧，随即化为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愕，“幽光……是‘河神的眼睛’……它们……救了我们？”

“河神的眼睛？”楚青天看向他。

哑巴挣扎着靠坐起来，声音虚弱却带着一丝敬畏：“老矿工里……有传说……说这地下河住着河神，它的眼睛就是这些发光的石头……会保护……不敬的人……但更会惩罚……破坏河流的人……”他喘息着，看着那些光斑，“沙皇的人……用那些邪门的武器……惊扰了河神……”

古老的传说似乎与眼前的现实产生了某种诡异的呼应。楚青天更倾向于这是某种未知的生物或能量现象，但无论如何，它们确实在无意中救了自己。

“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楚青天检查了一下哑巴的伤势，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必须休整。他抬头望向洞窟上方，发现了几条似乎是天然形成的、通往未知方向的裂隙风干道，有微弱的气流从中透出。

“能走吗？”他问哑巴。

哑巴咬着牙，点点头：“死不了……就能走……”

楚青天选择了一条气流最明显的风干道，搀扶起哑巴。在离开前，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些幽蓝的光斑，用地质锤小心地从岩壁上刮下少许样本，用油布包好收起。这或许也是重要的线索。

通道狭窄而崎岖，但不再有水流。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竟然隐约传来了风声和水声，但不再是地下河的轰鸣，而是……更像地面河流的声音？甚至还有一丝极微弱的天光？

难道他们误打误撞，找到了另一个出口？

两人精神一振，加快脚步。

通道尽头，是一个被藤蔓和灌木半遮掩的洞口。拨开植被，潮湿冰冷的新鲜空气扑面而来！外面依旧是黑夜，但天际已有微熹的晨光。眼前是一条奔腾的、但比地下河温和许多的地面河流，两侧是茂密的、从未见过的热带丛林。

他们竟然从山腹之中，直接穿到了黑岩镇山脉的另一侧！彻底脱离了坤沙的势力范围！

劫后余生的狂喜瞬间涌上心头。

但楚青天很快冷静下来。他回头望向那巨大、漆黑、如同巨兽张口般的山体轮廓。

黑曜石的秘密基地就在那里面。那些冰冷的机械，那个佩戴深渊之眼

他摸了摸怀中那半块冰冷的金属牌，又摸了摸那包“幽光”样本。

仇恨有了清晰的目标，而复仇之路，也看到了第一丝微弱却奇异的曙光。

他搀扶着哑巴，步履蹒跚却坚定地，汇入了岸边茂密的丛林阴影之中。

身后，庞大的黑岩镇和其隐藏的黑暗秘密，暂时被甩在了身后。

但楚青天知道，他一定会回来。

以另一种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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