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荆棘暂栖

“哥？！”

岸上那年轻士兵的惊呼声脱口而出，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颤抖。他手中的步枪几乎脱手，一个箭步冲到水边，死死盯着木筏上那个气息奄奄、面目全非的男人。

其他几个士兵也愣住了，面面相觑，枪口不由自主地垂低了几分。那个小头目模样的人皱紧眉头，警惕地打量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哑巴——或者说，阿木的哥哥——挣扎着想要抬起手，嘴唇翕动，却发不出更多声音，只有浑浊的泪水从眼角滑落。

楚青天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但并未完全解除戒备。他紧紧握着钢锉，目光快速扫视着岸上的士兵和他们的装备。武器老旧，军服混杂，纪律性似乎也一般，不像是坤沙的精锐，更不像黑曜石的部队，倒真像是一支挣扎求生的地方武装。

“你真是阿旺大哥？！”那年轻士兵——阿木，扑到水边，声音带着哭腔，“你怎么……怎么变成这样了？！我们还以为你早就……”

十年前失踪的哥哥，以如此凄惨的方式突然出现，让这个年轻的士兵瞬间乱了方寸。

那小头目显然更为冷静，他上前拉住情绪激动的阿木，目光如电般射向楚青天，厉声问道：“你又是谁？怎么回事？你们从黑岩镇方向来的？坤沙的人在追你们？”

他的汉语比村民流利许多，带着一种经历过战火的沙哑和直接。

楚青天心念电转。对方是敌是友尚不明朗，但阿旺（哑巴）的出现显然是一个巨大的变数。他需要透露部分信息以换取信任，但又不能全盘托出。

“我们是从黑岩镇的矿坑里逃出来的。”楚青天选择性地回答，声音因疲惫而沙哑，“坤沙的人要杀我们灭口。这位是我朋友，他在矿上受了重伤。我们顺着河漂下来的。”

“灭口？为什么？”小头目追问，眼神锐利。

楚青天沉默了一下，看了一眼奄奄一息的阿旺，缓缓道：“因为……我们看到了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关于坤沙，也关于……他背后的人。”

“背后的人？”小头目的瞳孔微微收缩，似乎捕捉到了关键词。他死死盯着楚青天，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

就在这时，上游远处隐隐约约又传来了几声枪响和马蹄声，显然是坤沙的马队还不死心，或者在清理那个小村落。

小头目脸色一变，不再犹豫，对身后士兵挥手道：“先把人弄上来！快！把铁索松开一道口子！”

几个士兵立刻行动起来，有人帮忙将几乎散架的木筏拖到岸边，有人七手八脚地将昏迷的阿旺抬上岸，还有人跑去松动铁索的机关。

楚青天在士兵的帮助下也上了岸，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全靠用钢锉拄着地面才稳住身形。他剧烈地喘息着，冰冷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带来刺骨的寒意，但精神却不敢有丝毫放松。

阿木扑到哥哥身边，看着他那副惨状，尤其是身上那些新旧交叠的伤痕和彻底垮掉的身体，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一边笨拙地检查伤势，一边语无伦次地喊着：“哥……哥你醒醒……我是阿木啊……”

小头目走到楚青天面前，递过来一个军用水壶：“喝一口，暖暖。我是这里的队长，叫岩刚。‘自由边民抵抗军’第三小队。”

自由边民抵抗军？楚青天接过水壶，灌了一口辛辣劣质的土酒，一股暖流顺着喉咙烧下去，稍微驱散了些许寒意。他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但听起来像是与坤沙敌对的力量。

“谢谢。”楚青天将水壶递回去，“楚青天。”

岩刚接过水壶，目光扫过他紧握的钢锉和浑身遮掩不住的凌厉气息，沉声道：“你们惹的麻烦不小。坤沙很少会派马队追出这么远。你们看到的‘东西’，恐怕不止一点半点吧？”

楚青天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们和坤沙是敌人？”

岩刚冷笑一声，眼中闪过刻骨的仇恨：“沙皇那个杂碎，占我们的山，抢我们的矿，杀我们的人，逼得我们活不下去！不是敌人是什么？我们这些人，都是被他害得家破人亡，聚在一起，只想从他身上咬块肉下来！”

他语气中的恨意不似作伪。楚青天心中稍定。

“队长！我哥伤得很重！需要立刻处理！”阿木焦急地喊道。

岩刚走过去看了看阿旺的伤势，眉头紧锁，对旁边一个年纪稍大的士兵道：“老刀，看看能不能处理。用我们最好的药。”

那个叫老刀的士兵点点头，熟练地打开一个急救包，开始检查阿旺的伤口。

岩刚则再次看向楚青天：“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坤沙的人虽然不敢轻易闯我们的地盘，但保不齐会发疯。跟我们回营地。”

楚青天点点头。目前看来，这是唯一的选择。

士兵们简单处理了现场，重新拉好铁索，然后轮流背着昏迷的阿旺，带着楚青天，迅速隐入了岸边的密林之中。他们在山林中穿梭了约莫半个时辰，来到一处极其隐蔽的山谷。山谷入口处设有暗哨和陷阱，里面搭建着几十个简陋的帐篷和木屋，炊烟袅袅，隐约能看到一些妇女儿童和伤员，俨然是一个小型的根据地。

这就是“自由边民抵抗军”的营地。

一进营地，阿旺立刻被送往医护帐篷。阿木寸步不离地跟着。

岩刚则带着楚青天走进一个较大的、充当指挥部的木屋。里面陈设简单，只有一张粗糙的木桌，几张椅子，墙上挂着一幅手绘的、标注着坤沙势力范围的地图。

“坐。”岩刚示意楚青天坐下，又给他倒了杯热水，“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楚兄弟，你说你们看到了坤沙背后的人……指的是什么？”

楚青天捧着温热的水杯，感受着一点点恢复的体温。他看着岩刚那双充满探究和期望的眼睛，知道必须拿出一些实实在在的东西，才能换取真正的信任和帮助。

他从贴身处，缓缓取出了那个用油布包裹的、来自矿坑深处的“黑晶”矿石样本，放在了木桌上。

油布打开，那深黑色、闪烁着微弱诡异光泽的矿石暴露在空气中。

岩刚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他凑近了些，眉头紧锁：“这是……黑岩矿坑里的那种黑石头？坤沙像疯了一样挖的就是这东西？这到底是什么？”

“他们叫它‘黑晶’。”楚青天声音低沉，“但这不仅仅是石头。坤沙挖它，不是为了卖钱，而是为了交给一个叫‘黑曜石’的组织。这个组织，就在矿坑最深处的山腹里，用我们无法想象的机器，从这里面提取能量。”

“提取能量？”岩刚一脸愕然，显然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什么样的能量？有什么用？”

“我不知道。”楚青天摇摇头，但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但我知道，为了这个，他们可以随意杀人灭口。我的父亲，十年前失踪的一支科考队成员，还有无数像阿旺一样被他们控制、折磨的矿工……都成了牺牲品。”

他紧紧盯着岩刚：“坤沙，只是黑曜石养在明面上的一条恶狗。真正的敌人，是藏在他身后的、那个叫做黑曜石的庞然大物。”

岩刚陷入了沉默，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看着那块矿石，眼神变幻不定。楚青天带来的信息太过震撼，颠覆了他以往对坤沙的认知。

良久，他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楚青天：“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除了这块石头。”

楚青天迎着他的目光，缓缓道：“阿旺，就是证据。他不仅是矿工，更是十年前那支遭遇不测的科考队的后勤兵。他亲眼目睹了一切。而我的父亲，就是当年那支队伍里的地质工程师。”

岩刚猛地吸了一口气，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

就在这时，木屋的门被猛地推开，

“队长！我哥醒了！他稍微清醒了一点，他让我告诉你……他听到了……那个楚兄弟说的是真的！山里真的有鬼！有吃人的钢铁怪物！他还说……还说……”

阿木的声音因恐惧和激动而颤抖，他看向楚青天

“……他说……小心……穿白衣服的……‘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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