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困兽犹斗

黑暗中，那点微弱的红色激光瞄准点，如同毒蛇冰冷的瞳孔，在废墟中缓缓移动，扫过倾倒的实验台、破碎的培养槽、堆积的瓦砾……每一次短暂的停留，都带来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不止一个人。楚青天凭借超常的感知，能捕捉到至少三个不同的、极其轻微的呼吸声和衣物摩擦声，从隧道入口处传来。他们移动专业而谨慎，彼此通过某种手势或极低频率的音频信号沟通，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多余声响。

是专业队伍。绝非坤沙手下那些乌合之众。

楚青天屏住呼吸，身体紧贴着冰冷锈蚀的仪器外壳，心脏在胸腔里沉稳而有力地跳动，将所有恐惧和杂念排除，只剩下冰冷的计算和猎杀本能。

对方显然不确定他的具体位置，正在逐步搜索排查。这是一个机会，也是一个巨大的危险。

激光点再次扫过他藏身的仪器，略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察觉到了这处掩体后可能存在空间。

就是现在！

在激光点移开的瞬间，楚青天动了！他没有向后躲闪，而是如同鬼魅般向前无声翻滚，避开可能的预瞄点，同时左手从战术背心上摸出一颗从抵抗军那里得来的、唯一一枚老式卵形手雷，拇指弹开保险握片，看也不看，凭借声音定位，猛地向隧道入口方向投掷过去！

他没有指望能炸中人，他要的是制造混乱和遮蔽！

“手雷！”对方队伍中响起一声压抑急促的警告！英语！

“轰！”

手雷在隧道入口附近爆炸，巨响在封闭空间内被无限放大，震耳欲聋！火光一闪即逝，破片和冲击波狠狠撞在岩壁上，激起漫天尘土和碎屑！

几乎在爆炸的同时！楚青天已从翻滚中起身，手枪凭借记忆和声音导向，对着尘土弥漫的隧道口方向“砰！砰！”连续两个急促点射！

“呃！”一声闷哼传来，似乎有人中弹！

但对方的反应快得惊人！并未因爆炸和袭击而慌乱后退，反而在爆炸扬起的尘土掩护下，数道炽热的枪口焰同时喷吐！

“哒哒哒！哒哒哒！”

不再是手枪，而是微声冲锋枪特有的、沉闷而密集的连射声！子弹如同泼水般扫过他刚才藏身的仪器区域和周围可能躲藏的空间，打得锈铁碎屑横飞，火花四溅！

完全的火力压制！对方根本不在乎弹药消耗，只想用最狂暴的方式将他逼出或者直接撕碎！

楚青天在开枪后早已再次移动，借助地上倾倒的杂物和实验台作为掩体，快速变换位置。子弹追着他的脚步，在身边溅起一连串的死亡涟漪。

他不能被钉死在这里！空间相对封闭，对方火力占绝对优势，耗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他的目光急速扫视，瞬间锁定了一个方向——实验室更深处，那几个巨大的、破损的培养槽后方，似乎还有一条更加黑暗的、通向更深处的狭窄通道！那是唯一的生路！

不再犹豫！他再次猛地探身，将手枪里剩余的子弹全部倾泻向隧道口方向，略微压制对方火力，然后转身就向那条通道全力冲刺！

“目标移动！右翼！培养槽方向！拦住他！”一个冰冷的声音用英语下令。

更加密集的子弹追射而来！楚青天感到背后如同被重锤连续敲击，防弹背心（从抵抗军处获得）挡住了致命的穿透，但巨大的动能还是震得他气血翻腾，几乎吐血！他借助前冲的惯性，一个鱼跃飞扑，狼狈地滚入那条狭窄的通道入口！

“哒哒哒哒！”子弹如同金属风暴般倾泻在通道入口处，打得石屑纷飞，彻底封死了退路。

楚青天靠在通道冰冷的岩壁上，剧烈喘息，迅速更换手枪弹夹。背后传来火辣辣的疼痛，肋骨可能已经骨裂。

通道内一片漆黑，深不见底，散发着更浓重的霉味和某种化学试剂的怪味。这里似乎是原本的通风管道或者紧急逃生通道，异常狭窄。

隧道口的枪声停了。尘土缓缓沉降。

对方没有立刻追进来。显然，这条未知的通道同样让他们感到忌惮。

“目标进入次级通道。A组留守入口，b组跟我来。保持警惕，他可能设置了陷阱或者有埋伏。”那个冰冷的、似乎是头目的声音再次响起，说的是英语，但带着某种奇怪的口音。

脚步声响起，两个人留在了主实验室，另外两个人（包括那个头目）则开始小心翼翼地进入通道。

楚青天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的疼痛，开始快速向通道深处退去。他不能跑，脚步声会暴露位置。只能尽可能轻而快地移动。

通道蜿蜒向下，似乎通往山腹更深处。墙壁上偶尔能看到残破的线缆和管道。空气越来越浑浊，氧气似乎都有些稀薄。

走了大约几十米，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一条继续向下，另一条则水平通向左侧，尽头似乎有一点微弱的光亮传来。

楚青天犹豫了一下，选择向有光的方向摸去。

越靠近，那光亮越明显，是一种冰冷的、幽蓝色的光芒，伴随着一种低沉的、仿佛某种大型设备待机般的嗡鸣声。

通道尽头，是一个不大的圆形房间。房间中央，矗立着一台造型奇特的、布满各种仪表和指示灯（大部分已熄灭）的圆柱形设备。设备由某种厚重的金属和特种玻璃构成，内部充满了幽蓝色的、如同液态能量般的物质，正在缓缓流动，散发出冰冷的光芒和低沉的嗡鸣。

这是……什么？某种能量核心？还是未完成的实验装置？

更让楚青天震惊的是房间四周的景象！

墙壁不再是粗糙的岩壁，而是某种银白色的金属材质，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细小的孔洞。而在地面上，散落着几十具……人类的骸骨！

这些骸骨姿态各异，有的蜷缩在角落，有的趴在控制台边，有的则直接倒在地上。他们身上的衣物早已腐烂，但从残存的布料和骸骨大小来看，其中不少……竟然是儿童！

骸骨的骨骼颜色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诡异的幽蓝色，仿佛被某种能量长期侵蚀！

楚青天的心脏骤然缩紧！他想起了实验日志里的“融合实验”，想起了“Lotus-7”，想起了“材料”！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废弃实验室！这是一个进行着惨无人道人体实验的魔窟！这些孩子，都是牺牲品！

那台中央的幽蓝设备，可能就是实验的核心！

就在这时，他身后的通道里传来了极其轻微的、谨慎的脚步声追兵逼近了！

楚青天眼神一厉，迅速扫视房间，寻找任何可以利用的东西。他的目光落在那些幽蓝色的骸骨上，一个大胆而疯狂的计划瞬间闪过脑海。

他迅速将自己背包里大部分沉重的物品（除了必要的水、食物、药品和那些文件照片）扔掉，然后极其小心地，用刀尖挑起一小块沾染着幽蓝色物质的、相对完整的儿童臂骨，用油布迅速包裹了好几层，塞进背包最内侧。

然后，他猛地扑到那台中央设备的一个看似主控台的区域，胡乱地按动着上面那些早已失效或者不明的按钮！

“嗡——！”

设备内部的幽蓝光芒骤然变得不稳定起来，剧烈闪烁，嗡鸣声也变得尖锐刺耳！整个房间都开始微微震动！

“他在里面！搞什么鬼？！”通道里传来追兵警惕的低吼。

楚青天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猛地转身，不是冲向通道，而是扑向房间另一个角落——那里有一个被杂物半掩着的、锈蚀严重的通风管道口！格栅早已脱落！

他毫不犹豫，扔掉背包（只背着那个装有关键物品的小包），用尽全力缩紧身体，猛地钻了进去！

管道内狭窄冰冷，布满锈垢，只能艰难地匍匐前行。

几乎在他钻入管道的同时，两名追兵冲进了房间！看到剧烈闪烁的设备和满地的幽蓝骸骨，即便是他们，也明显愣了一下。

“该死！是‘幽能核心’残骸！别碰那些骨头！”那个头目惊怒的声音响起，“他人呢？！”

“这里有通风管道！他钻进去了！”

“追！绝不能让他带走任何东西！”

其中一人立刻试图钻入管道追击。

而就在此时，那台被楚青天胡乱操作的核心设备，发出了最后一声不堪重负的、尖锐的悲鸣，

“嘭！！！”

一声沉闷的爆炸声从设备内部传来！并非巨大的冲击，但瞬间释放出大量浓郁的、闪烁着幽蓝光芒的能量雾气，迅速弥漫了整个房间！

“呃啊！”

“闭气！快退！”

两名追兵猝不及防，吸入了一些雾气，顿时发出痛苦的咳嗽和闷哼，眼中闪过诡异的蓝光，身体似乎出现了瞬间的僵硬和不适！他们狼狈地向通道退去！

而已经爬出一段距离的楚青天，也感到背后一股冰冷的、带着强烈辐射感的能量涌来，推动着他的身体，同时带来一阵轻微的麻痹感。他咬紧牙关，拼命向前爬去！

这条通风管道似乎很长，而且一路向上。后面追兵的咳嗽声和咒骂声逐渐远去，似乎被那突然爆发的能量雾气暂时阻隔了。

爬了不知道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天光，以及新鲜空气的味道！

出口到了！

楚青天用尽最后力气，推开出口处腐烂的格栅，挣扎着爬了出去。

外面已经是夜晚。冰冷的夜风瞬间吹拂在他滚烫的脸上。他发现自己身处一个极其隐蔽的山腰位置，下方是黑黢黢的丛林，远处是连绵的群山。

他瘫倒在地，剧烈地咳嗽着，肺部火辣辣地疼，全身骨头像散了架一样。背后被子弹撞击的地方和吸入能量雾气带来的麻痹感依旧存在。

他勉强坐起身，回头望去，那个通风管道的出口隐藏在一片茂密的藤蔓之后，毫不起眼。

暂时安全了。

但他知道，追杀远未结束。黑曜石已经彻底暴露了它的残忍和强大。而他手中，掌握了更多足以让他们疯狂的证据和线索——母亲的身份牌、实验日志、那些触目惊心的照片、还有……这一小块沾染着无数冤魂和诡异能量的骸骨。

以及，那个沉甸甸的、关于妹妹下落的可怕猜想。

他望向黑暗中起伏的山峦，眼神如同手中的枪口般冰冷坚定。

野人谷的秘密揭开了冰山一角，但更深、更黑暗的真相，还隐藏在那片茫茫林海之后。

休息了片刻，恢复了些许体力，楚青天辨认了一下方向，再次起身，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义无反顾地向着更深、更危险的黑暗走去。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浓密的夜色丛林之中。

而在那废弃实验室深处，弥漫的幽蓝雾气缓缓沉降。那名戴着特殊防护面具的小队头目，站在满是幽蓝骸骨的房间入口，面具下的眼神冰冷而愤怒。

“目标逃脱。携带部分实验体残骸及可能存在的数据备份。激活‘清道夫’协议。绝不能让‘遗产’落入任何外部势力手中。”

“尤其是，‘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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