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

徐渊在朋友圈里发了一张自拍照，照片中的他看起来容光焕发，精神抖擞。他在配文中解释道，自己这段时间突然失联，其实是去做了医美。

这条朋友圈引起了轩然大波，他的一帮前同事们纷纷在评论区里鼓噪起来，有的表示惊讶，有的调侃他是不是真的已经变成大帅哥，照片有没有美颜滤镜，还有的则好奇地询问他具体做了哪些项目。

然而，对于家人和朋友们的询问，徐渊并没有一一回复。毕竟，他编造去做医美并不是为了满足别人的好奇心，而是因为源力改造带来的形象气质大变需要一个逻辑自洽的解释。

在这个超凡不显的物质世界里，徐渊还需要继续生活相当长的一段时间。这里有他割舍不掉的人和事，他不能因为自己的特殊而与这个世界脱节。

在这个信息高度发达的时代，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引起他人的关注和猜测。尤其是当一个人的变化明显违反了普通人的观念时，更需要小心翼翼地遮掩。

徐渊深知这一点，所以他选择了通过医美这个借口来解释自己的变化。虽然这并不是事实，但至少可以隐藏徐渊获得的奇遇，避免未知的觊觎和窥视，让他在这个世界中能够相对平稳地生活相当长一段时间，这也是基于信息整理后的最优解。

徐渊在深刻理解自身状况后，对其核心力量体系进行了严谨定义。他将自己那具被微量源力改造、已然达到普通碳基生命体各项生理机能（力量、速度、耐力、恢复力、免疫力等）完美均衡巅峰状态的身体，在一个月内，凭借体内那缕源自未来大神通者的“先天不灭灵光”的自然牵引，所能被动吸收并转化的源力总量，确立为一个基准单位——即“一点”。

这种吸收方式本质上是“先天不灭灵光”存在的被动效应，效率极其有限。若徐渊无法开辟其他更高效的源力获取途径，仅依靠这种与生俱来的“保底”机制，一年下来所能积攒、可供他灵活支配运用的源力总量，也不过区区近10个单位（点）。

至于为什么不是12个单位？那是因为这来之不易的源力并非都能自由使用。他那具本质上仍是凡俗的血肉之躯，与其灵魂深处融合的那缕“先天不灭灵光”相比，实在太过脆弱和低级。两者本质上的巨大鸿沟，导致凡胎肉身时刻承受着来自高维灵魂本质的无形压迫与干涉。若没有源力这种具备“万金油”特性的高维能量持续进行缓冲、调和与维持，他的肉体将会被灵魂那过于崇高的本质短时间内剧烈扭曲、侵蚀，最终难逃崩溃湮灭的命运。

这种维持生命基本存续、抵消灵魂侵蚀的刚性需求，构成了源力的核心“损耗”——每月自然吸收的那“一点”源力中，有相当一部分（具体比例取决于他身体的稳定状态）必须被固定消耗于此，无法挪作他用。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不去行动验证的猜想永远都是虚妄，徐渊没有舍近求远。

普照寺是一座位于冰城南岗区的寺院，是市区内最大的尼众道场。午后的阳光带着一丝慵懒，洒在普照寺明黄的琉璃瓦上，折射出庄严的光晕。徐渊随着稀疏的游人步入山门殿，目光扫过殿内供奉的诸佛菩萨。笑口常开的汉白玉弥勒佛、英武执杵的韦陀菩萨，以及那四尊墨玉雕琢、重彩描绘的庞大天王像——形态逼真，法相威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混合着香烛燃烧的气息。

他看似一个普通的游客，走走停停，欣赏着建筑的精美与造像的庄严。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此行的目的远非观光。体内那缕“先天不灭灵光”如同一个极度敏感却又挑剔的探测器，正被他小心翼翼地驱使着，试图在这座香火鼎盛的尼众道场中，捕捉到一丝传说中的力量——信仰之力，香火愿力。

“如果凡俗信仰凝聚的能量，能被先天不灭灵光转化、吸收为源力……这或许是一条突破‘保底’限制的新途径。” 这个念头驱使着他来到这里。

穿过山门殿，钟鼓二楼与相连的长廊映入眼帘。长廊墙壁上四大佛山的油画气势恢宏，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画前案台上供奉的整整一百零八尊观世音菩萨玉石雕像。形态各异，栩栩如生，每一尊都仿佛承载着无数信徒虔诚的祈愿。这里，正是香客们驻足礼拜、献上心香的焦点区域。

徐渊在一尊慈眉善目的观音像前停下脚步，佯装仔细端详。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双眼，将全部心神沉入识海，沟通那缕深藏于灵魂核心的“先天不灭灵光”。

融入他灵魂深处的先天不灭灵光微微震颤，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超然物外的感知力。在徐渊的“内视”中，眼前的景象发生了变化。他仿佛“看到”丝丝缕缕、极其微弱、近乎透明的光雾，正从那些点燃的香烛、从合十礼拜的信徒身上袅袅升起，萦绕在佛像周围，尤其是那108尊观音像前，光雾显得更为凝聚一些。这光雾带着一种温暖、执着、期盼的意念感。

“就是它！信仰之力！”徐渊心中一震，确认了这种概念性力量的存在并非虚妄。

他立刻驱动灵光，尝试牵引、捕捉这些稀薄的光雾，如同过去一个月牵引那自然弥散的“源力”一般。

感知清晰，转化无门！

在徐渊的臆想中：先天不灭灵光如同一个高傲的君王，对那些萦绕而来的光雾毫无反应。它似乎能清晰地“感知”到这些力量的存在，甚至能分辨其中蕴含的微弱意念，但它自身那属于未来大神通者的、本质极高的特性，与这由凡俗众生心念凝聚的、驳杂而低维的力量之间，存在着难以逾越的鸿沟。是本能地排斥着这种“低级”能量，拒绝与之融合，更遑论将其提纯、转化为自身所需的“源力”？还是有着徐渊所不知道的触发条件？

还是对这“金手指”似的先天不灭灵光缺乏掌控！就像徐渊曾经看过的一本名叫《遥远的救世主》（豆豆着）的书中的一段描述一样，女主角芮小丹说的“只要不是我觉到、悟到的，你给不了我，你给了我也拿不住。只有我自己觉到、悟到的，我才有可能做到，我能做到的才是我的。”，实在是太深刻了。如同超能力者不知道自己异于常人的根源，甚至连运用超能力都停留在浅层，讽刺无比。

徐渊不死心。他默默移动，来到大雄宝殿。殿内庄严肃穆，三世佛、观音、十六尊者……汉白玉造像在雕花木龛和灯光映衬下更显圣洁。香客更多，诵经声低沉回响，空气中弥漫的信仰光雾似乎比画廊处更浓郁几分。他再次集中精神，全力“催动”先天不灭灵光。

结果依旧。

先天不灭灵光如同隔着一层无法穿透的、概念性的屏障，冷漠地“注视”着那些信仰之力。他能“看”到，却无法触及，无法引导，无法吸收分毫。强行催动之下，反而感到灵魂深处传来一丝微弱的滞涩感，仿佛在迫使先天不灭灵光做一件它极其厌恶且毫无意义的事情。

“果然……层次差得太远了。” 徐渊心中泛起一丝苦涩的明悟，“先天不灭灵光本质太高，而这信仰之力……太过‘凡俗’。就像试图用最高精度的光谱仪去分析一杯浑浊的泥水，仪器能‘看到’杂质，却无法从中提取纯净的元素。我的境界，我的‘容器’……都还远远不够。”

真是这样么？

如果猜测没错，那么境界实力达到了，反而不必在乎这些看似概念性的超凡事物了吧？

真是一个悖论。

他走到藏经楼下，仰望着这座高耸的建筑。这里是法堂、三圣殿、藏经阁所在，理论上应是佛法智慧凝聚之地。然而，当他再次尝试，结果并无不同。信仰之力依旧弥漫，先天不灭灵光依旧不为所动。

最后，他停留在相对僻静的藏经楼后侧，看着地藏殿的方向。阳光透过树叶，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身体的疲惫感隐隐传来，那是灵魂与肉体间持续存在的张力带来的细微不适，提醒着他维持自身存在所需的“损耗”以及源力的宝贵。

这次探索，无功而返。

他清晰地“感知”到了信仰之力的存在，证明了其并非虚幻。然而，这力量如同镜中花、水中月，对于现在的他，对于这缕尚被困于凡胎、无法真正发挥其伟力的“先天不灭灵光”而言，是可望而不可及的。

“保底”的十点源力，依旧是未来一年内，他能清晰掌握的全部家当。突破之路，依然渺茫。

徐渊轻轻呼出一口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转身融入寺内其他游客之中，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对佛教艺术略感兴趣的普通青年。

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段时间里，他进行了一场多么徒劳却又意义重大的尝试——确认了方向，却撞上了铜墙铁壁。

他最后看了一眼阳光下肃穆的寺院，迈步离开了这片香火缭绕、信仰汇聚，却无法为他所用的地方。寻找其他源力获取途径的紧迫感，在心中更沉重了几分。

山门外，城市的喧嚣扑面而来，将他拉回现实。普照寺的琉璃瓦在身后渐渐远去，只留下一个关于信仰之力的清晰认知，和一个暂时无法解开的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