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龙首曝光，鉴诊会上的连环杀局

省“民间藏宝巡回鉴诊”活动的正式邀请函，很快送到了唐宝斋，指名邀请林浩作为“特邀青年专家”参加首站活动。时间就在下周六，地点在省展览馆。

唐老爷子把邀请函递给林浩时，意味深长地说：“小林，这是个好机会，也是个是非场。官方活动，藏龙卧虎，也藏污纳垢。去，能涨声望，但也要防着有人下套。孙耀文最近上蹿下跳，跟‘暗香阁’的周文龙走得很近，我估计他们会在这次活动上搞鬼。”

林浩接过制作精美的邀请函，点点头：“唐老放心，我心里有数。秦警官也提醒过我。”

“哦？秦丫头也提醒你了？”唐老爷子有些意外，随即笑道，“看来这丫头对你挺上心。她既然说了，想必警方也会有所布置。你随机应变吧。婉儿会跟你一起去，帮你应付一些场面上的事。”

“谢谢唐老。”

接下来的几天，林浩除了准备第三次直播的内容（主题是“书画作假的常见手法”），更多时间都在查阅资料，尤其是关于三星堆文化、商周玉器的专业文献。他本能地感觉到，周文龙如果要设局，很可能会选择高古、冷门、鉴定难度大的领域，这样才容易让“年轻专家”出错。

他也私下找徐师傅请教，并利用唐宝斋的资料库，看了大量国内外拍卖会和博物馆的高清图录，尤其是那些有争议的、或者后来被证实为高仿的藏品案例，努力充实自己的知识储备，弥补单纯依赖左眼“看光”的潜在风险。

左眼的能力似乎也在随着他的频繁使用和知识积累而缓慢变化。现在开启透视和鉴宝功能时，精神消耗比以前小了一些，看到的“宝光”层次和信息碎片（文字）似乎也更多、更清晰了一丝。比如看一件清代瓷器，除了年代、窑口、大概品级，偶尔还能看到“釉面轻微划伤”、“底足有老磕”等更细节的标注。这无疑让他的鉴定更加精准。

转眼到了周六。省展览馆门口人头攒动，彩旗飘扬。“民间藏宝巡回鉴诊”的巨幅海报格外醒目。许多市民抱着大包小裹，排着长队等待专家鉴定。媒体记者穿梭其中，气氛热烈。

林浩和唐婉从专用通道进入，被工作人员引到专家休息区。休息区里已经坐了好几位专家，有省博的，有大学的教授，也有几位像冯专家那样从体制内退休的老先生。大家看到林浩，态度各异，有的点头微笑，有的则面无表情，甚至有人低头窃窃私语。林浩也不在意，和唐婉找了位置坐下。

冯专家主动走过来，对林浩点头致意：“林先生，又见面了。今天还望多多指教。” 经过上次打脸和柴窑事件，冯专家对林浩的态度客气了很多，甚至带着一丝敬佩。

“冯专家客气，互相学习。”林浩回礼。

九点整，活动开始。专家们被分配到不同的鉴定台，每个台子配有一名助手（负责记录）和一名保安。林浩的鉴定台位置相对靠中间，比较显眼。唐婉没有上台，而是在台侧不远处找了个位置坐下，既是陪伴，也是观察。

鉴诊活动以藏家持宝上台、专家现场品评的形式进行。由

一开始上台的东西，大多普普通通：家传的民国瓷碗、解放初期的毛主席像章、改革开放后的纪念币、还有一些真假难辨的“祖传玉佩”。林浩凭借扎实起来的知识和左眼辅助，大多能快速给出中肯意见，遇到拿不准的，就坦诚说“需要进一步仪器检测”，建议对方去专业机构。他态度温和，讲解耐心，赢得了不少藏家的好感，台前也渐渐排起了长队。

媒体镜头不时扫过他这里，显然这位最年轻的专家是关注焦点之一。

大约一个小时后，轮到一位穿着朴素、面容憨厚、提着一个老旧皮革箱的中年男人上台。他看上去像是进城务工人员，有些紧张。

“专家好，俺俺这个是在老家修水库时，从土里挖出来的，挖出来好几年了，也不知道是个啥，您给看看？”男人小心翼翼地从箱子里捧出一个用红布包着的物件。

红布揭开，现场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

那是一件青铜器！大约四十公分高，造型奇特——整体呈圆柱形，中空，外壁雕刻着繁复无比、狰狞神秘的纹饰：凸起的眼睛，獠牙，卷云纹，雷纹，还有各种难以名状的几何图案。顶端是一个略微倾斜、带有神秘笑容的人面造型，人面头顶有高高竖起的、如同火焰或羽冠的装饰。器物表面布满绿色的铜锈，但许多地方锈色剥落，露出底下黑亮的“黑漆古”底子，锈色层次丰富，看起来极其古老、沧桑、神秘！

“这这是青铜器？”旁边的助手惊呼。

立刻有媒体记者围拢过来，镜头对准了这件惊人的器物。

林浩也是心头一震！左眼在第一时间就开启了。

，！

视野中，这件青铜器内部结构致密，铸造痕迹古老自然。周身萦绕！光晕之强，甚至超过了之前的柴窑罐！旁边浮现的淡金色字迹清晰无比：

【商代晚期 三星堆文化 青铜神树残件（龙首？）】

【祭祀重器，工艺诡谲，蕴含神秘信仰，举世罕见】

商代晚期！三星堆文化！青铜神树残件（龙首）？！

林浩的呼吸几乎停滞！三星堆，那是比商周中原文明更神秘的古蜀文明，其出土文物以造型诡异、工艺精湛、文化内涵独特而震惊世界！尤其是青铜神树、纵目面具、太阳轮等，都是国宝中的国宝！这件如果是真的三星堆青铜器，而且是前所未见的“龙首”部件，其价值简直无法估量！是足以改写考古史的重大发现！

但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一个农民手里？从土里挖出来的？如果是真的，那意味着可能又有一个三星堆级别的遗址被发现？如果是假的那这仿造水平也太惊人了！

林浩强压心中的惊涛骇浪，表面不动声色。他戴上白手套，小心地捧起这件青铜器，仔细查看。

重量压手，符合青铜器特征。锈色斑驳，绿锈、蓝锈、红锈、黑漆古交替，层次分明，过渡自然，看不出明显的人工做旧痕迹。纹饰铸造精细，线条流畅，那种神秘狞厉的气质，与已知的三星堆文物一脉相承，却又有所不同。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都像是一件开门到代的、罕见的商周高古青铜重器！

但是左眼看到的“三星堆文化”和“龙首？”的标注，让他保持着一丝极度的警惕。三星堆青铜器极少流出，更别说这种从未见过的器型。而且，这东西出现的时机太巧了！

他抬头看向那个憨厚的中年男人：“老乡，这东西，具体是在哪里挖出来的？当时还有别的东西吗？”

男人搓着手，有些局促：“就在俺们村后头，老河道边上。挖出来时就这一个，用烂麻布包着，埋在挺深的黑泥里。俺也不懂，就拿回家了。”

回答滴水不漏。

林浩又仔细看了看器物的底部和内部，尤其是铸造范线、垫片痕迹、修补痕迹等细节。在左眼的透视下，一些极其微小的、不自然的接缝和材质差异显现出来。在某个纹饰凹陷的根部，似乎有极细微的、不属于青铜的灰白色粉末残留

一个大胆而”体部分可能是真的商周普通青铜器残片，但关键的、具有三星堆特征的纹饰和造型部分是后加的？所以锈色、重量、大部分痕迹都“真”，但整体器型和文化属性是“假”的？

这种做局水平，堪称鬼斧神工！如果自己不是有左眼提示，仅凭常规鉴定知识，很可能会被打眼！甚至很多专家都可能中招！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哎呀！这不是三星堆的青铜器吗？造型这么独特，前所未见啊！”

只见孙耀文不知何时凑了过来，一脸“惊讶”地大声说道，引得更多人和镜头围拢过来。

“孙理事，您也认为是三星堆的？”有记者立刻问。

“我看非常像！你们看这纹饰风格，这种神秘感，跟金沙遗址、三星堆出土的东西一脉相承！而且这件看起来更完整，更震撼！这位老乡，你这可是发现了国宝啊！”孙耀文煞有介事地说着，还掏出放大镜装模作样地看，一边看一边啧啧称奇。

他这么一嚷嚷，现场顿时沸腾了！疑似三星堆新发现国宝！这新闻太大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浩身上，等待这位“天才专家”的最终判断。

林浩心中冷笑。孙耀文果然跳出来了，还迫不及待地定性为“三星堆国宝”。这是要把自己架在火上烤啊。如果自己跟着说是真的，等事后被证明是假，那自己就彻底身败名裂。如果自己说是假的，在孙耀文已经带节奏、现场气氛狂热的情况下，很容易被质疑是“眼力不行”或者“嫉妒”，同样会损害声誉。

好一个连环杀局！用疑似国宝级的器物，逼自己在公众面前做出艰难抉择！

唐婉在台下也紧张地握紧了手，她看出了不对劲，但此时无法上前。

林浩深吸一口气，在无数目光和镜头注视下，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青铜器。

他没有立刻说真说假，而是看向那个中年男人，问道：“老乡，你这件东西，挖出来后，有没有给其他人看过？或者，有没有人出价想买？”

男人愣了一下，摇头：“没没给别人看过。有人听说我挖到东西，想来看看，我没让。俺就是听说这里有专家免费看，才想来问问值不值钱。”

“没人看过？也没人出价？”林浩若有所思，“那你知道三星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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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茫然摇头：“啥啥堆？没听说过。”

林浩点点头，转向镜头和围观人群，声音清晰而沉稳：“各位，这件青铜器，造型奇特，纹饰神秘，锈色古朴，确实具有很高的视觉冲击力和研究价值。”

孙耀文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以为林浩要认栽。

但林浩话锋一转：“但是，正因为其器型前所未见，与已知三星堆文物既有相似又有明显不同，我们在鉴定时，必须更加谨慎。考古学是一门严肃的科学，需要地层、伴出物、碳十四测年等多重证据互相印证。单凭一件传世品，很难做出百分之百肯定的结论。”

他指着青铜器一处纹饰：“大家看这里，纹饰线条在转折处略显生硬，与三星堆典型器物那种流畅圆润的‘范铸感’稍有差异。另外，这件器物表面锈色虽然丰富，但有些区域锈层与底层金属的结合，在微观上可能存在问题。”

他顿了顿，抛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最重要的是，如果这真是一件新发现的三星堆类型重器，其出土背景、埋藏环境信息至关重要。这位老乡提供的出土地点‘老河道黑泥’，与三星堆文化典型的祭祀坑、城墙、宫殿基址等遗迹环境差异较大。而且，如此重要的器物单独出土，没有其他任何伴出物，在考古学上是比较罕见的。”

他没有直接说“假”，而是从学术严谨性和存疑角度出发，既表达了自己的怀疑，又没有把话说死，留下了转圜余地。

孙耀文脸色一变，没想到林浩这么滑头，不接招。他立刻反驳：“林先生，你这话未免太保守了！考古发现充满偶然性，不能因为出土地点不符合常规就否定其真实性！这件器物的神韵、工艺、锈色，都摆在这里，明眼人都能看出它的不凡！难道我们就要因为一些‘可能’、‘存疑’，就让一件可能的国宝明珠蒙尘吗？”

他转向镜头，慷慨激昂：“我认为，这极有可能是一次重大的民间考古发现！我们应该立刻联系文物部门，进行现场勘查和保护！而不是在这里质疑来质疑去，寒了这位发现者老乡的心！”

这话极具煽动性，立刻引起了一些藏家和观众的共鸣。

“对啊！万一是真的呢？”

“孙理事说得对！应该保护起来！”

“林专家是不是太年轻，不敢下结论？”

场面有些失控。记者们兴奋地记录着这场专家之间的争论。

林浩看着孙耀文表演，心中冷笑更甚。他不再犹豫，决定抛出一点“干货”。

“孙理事，我并非否定其价值，只是强调鉴定的严谨性。”林浩平静道，“您说应该联系文物部门，我非常赞同。事实上，我已经通知了我的朋友，市局文物缉查队的秦瑶警官。她应该很快会带专业的考古人员和检测设备过来。是真是假，科学检测一下，不就清楚了吗？”

秦瑶？文物缉查队？

孙耀文脸色瞬间一白！周文龙可没告诉他，林浩会直接叫警察！他们做的局再精妙，也经不起警方和考古队的专业调查！尤其是那件器物的“复合”部分，在精密仪器下很可能露馅！

那个憨厚的中年男人也明显慌了一下，眼神闪烁。

就在这时，人群外围一阵骚动。只见秦瑶带着几名穿着警服和便衣的同事，快步走了过来。她先对林浩点了点头，然后亮出证件：“我们是市局文物缉查队，接到举报，称这里可能出现重要涉案文物。请各位配合一下。”

她的目光扫过那件青铜器和中年男人，眼神锐利如刀。

孙耀文彻底慌了神，强笑道：“秦警官，误会，误会！我们这是在正常鉴诊”

“是不是误会，调查后才知道。”秦瑶公事公办，“这位先生，请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说明这件物品的来源。这件东西，我们需要暂时封存，送交专业机构检测。”

中年男人腿都软了，求助地看向孙耀文。孙耀文哪里还敢说话，躲闪着目光。

现场一片哗然！媒体疯狂拍照！鉴诊活动现场竟然惊动警方查扣疑似国宝？这新闻更劲爆了！

林浩看着孙耀文灰败的脸色和中年男人被带走的背影，心中了然。这个局，破了。至少，暂时破了。

但周文龙和孙耀文，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热闹的会场，仿佛能感觉到，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正有一双阴鸷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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