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夜宴投壶（下）

宋晚凝接过短矢。

手指微微颤斗，学着别人的样子，姿态别扭地朝那壶口比划了一下，瞧着便十分生疏可笑。

萨仁抱臂而立，脸上已露出了胜利者的嘲讽笑容。

女真侍女团甚至有人低声哄笑起来。

宋晚凝似乎更紧张了，闭了闭眼，象是豁出去般，用力将短矢一扔——

那矢在空中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线，眼看就要擦着壶耳而过。

却又不知怎地，那矢尾在壶耳上轻微碰了碰，力道一改，方向倏变。

“咚——！”

一声轻响，竟是险之又险地落入壶口之中！

全场有一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连宋晚凝仿佛都被自己惊呆了，看着那壶中的矢，不敢置信地用手掩住了口。

“呀竟然进了？”

叶贵妃最先反应过来，立刻笑道：“进了！婉充容好运气，真是吉人天相！”

其他妃嫔也纷纷附和，气氛瞬间活络起来。

只有宋时薇借着饮酒的动作偷偷笑了笑。

凝儿自小就是箭无虚发。

那年七岁，祖父偷偷带着她们俩去了校场，想着养出点将门虎女的英气。

谁知凝儿拿着把特制的小弓，靶靶正中红心。

连祖父都吃惊不已，连连感叹可惜是个女儿身。

后来长大些，闺阁中玩耍，但凡是投壶弹棋这类需要准头的游戏，凝儿更是闭着眼都能投中。

几个手帕交都不愿与凝儿玩，偏偏这位萨仁公主撞了上来。

萨仁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死死盯着那壶中的矢，又看看宋晚凝那副纯靠运气的无辜模样，一股邪火堵在胸口，发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她难道能跟一个明显靠运气的柔弱女人计较？

那岂不是显得她小气？

可她精心营造的碾压局面，竟被这女人误打误撞地破坏了！

这简直比直接输给她，还让人憋屈！

萨仁强压下怒火，语气梆硬，“婉充容果然运气不错。”

至于之前承诺的道歉，却是绝口不提了。

她满腔怒火无处发泄，转头死死盯着悄悄松了口气的江采女。

都是这个卑鄙女人引出来的事！

若不是她躲躲藏藏引人注意，自己又怎会点她出来？

若不是点她出来，又怎会引出宋晚凝解围？

又怎会落得现在这般尴尬境地！

“你！”

萨仁指着江采女，厉声喝道：“方才本公主让你试，你推三阻四！”

“如今别人替你试了，你倒是躲在一旁看热闹！真是毫无胆色，令人生厌！”

“大雍宫妃若都如你这般畏缩不前，装模作样，岂不令人嗤笑！”

她将所有的怨气都倾泻在江采女身上，言辞刻薄，丝毫不顾及皇家颜面。

江采女刚放下的心瞬间又被提起。

她被骂得脸色惨白，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却再无一人出来为她解围。

席间一角。

荣亲王秦铮自饮自酌，对场中闹剧漠不关心。

偶尔抬眼，目光便直勾勾落在宋晚凝身上。

看着她对萨仁那番怯生生又带着刺的反驳，看着她笨拙的一投，看着她“侥幸”投中后和秦衍的眉眼官司。

演技倒是愈发精湛了。

若他未曾见过她那日在梅林中，与自己交锋时的片刻冷静，或许真会被她这柔弱的假象骗过去。

他目光又落在御座之侧。

秦衍正微微侧身，对回到席位的宋晚凝说着什么，神色温和，甚至带了分纵容的笑意。

他甚至亲自执壶，为她斟了半杯果酿。

宋晚凝受宠若惊起身，双手接过，对着秦衍绽出笑颜。

灯辉落在她眼中，碎光流转，颊边微微泛红。

当真是我见尤怜。

秦衍似乎很受用她这般情态，唇边笑意又加深了些许。

这“帝妃情深”的一幕，落在秦铮眼中，却刺眼无比。

握着酒杯的手微微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咔。”

那白玉酒杯终究不堪重负，竟被他生生捏出一道裂痕。

醇香的酒液从裂缝中流出，沁湿指尖，他也浑然未觉。

占有她的念头疯狂叫嚣。

他抬眼，又看向她。

宋晚凝正低头小口啜饮着陛下亲赐的果酿，似有所觉般，睫毛轻颤。

她状似无意抬眼，撞上了秦铮那双直勾勾的眼睛。

象是被烫到一般，她慌忙垂下眼眸，下意识地往秦衍的方向微微靠拢了半分，瞧着有些惊怯。

秦衍将她的动作尽收眼底，露出一抹势在必得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