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充容之位，只是开始

晨光熹微。

秦衍是在一种久违的餍足感中醒来的。

身体仿佛被温热的泉水浸泡过，每一寸筋骨都透着慵懒的舒畅。

昨夜，身下那具温软身体带来的生涩迎合与全然依顺，让他暂时抛开了朝堂与后宫的倾轧。

最原始的欲望被彻底满足，只剩下一种神清气爽的空明与掌控一切的快意。

微微侧首，目光落在枕畔那张沉睡的容颜上。

宋晚凝蜷着身子，墨缎般的乌发铺散在明黄锦枕上，几缕发丝黏在她汗湿的鬓角和光洁的额角。

她呼吸清浅均匀，睡颜纯稚无害，带着一种全然交付的信任姿态。

这毫无防备的模样，奇异地取悦了他此刻餍足而掌控欲十足的心境。

这份难得的轻松愉悦，让他通体舒泰。

秦衍轻轻地抽回被枕得微麻的手臂，动作放得极轻，唯恐惊扰了枕边人。

赤足踩在冰凉的青砖上，明黄寝衣松松系着。

走到外间，守夜的于德茂早已无声侍立，躬身垂首。

“于德茂。”

“奴才在。”于德茂心头一跳。

“传朕口谕，”秦衍负手而立，“婉贵人宋氏，温婉淑德，伺奉勤谨，深得朕心。着，即晋为从五品婉充容。”

“是！奴才遵旨！”

于德茂立刻应下，心中了然。

陛下这是龙心大悦，也是铁了心要打皇后的脸！

他不敢怠慢，正欲退下传旨，却又被叫住。

秦衍的目光扫向内殿拔步床的方向，语气难得的带了一丝体恤：

“她腿伤初愈，昨夜又疲累，莫要惊扰。让她好生安睡，待她自然醒了再宣旨。”

“是，奴才明白，定会安排妥当。”

于德茂躬敬应下，悄然退了出去。

内殿的拔步床上，宋晚凝在于德茂退出去的那一刻，便缓缓睁开了眼。

眸中一片清明，哪里有半分睡意？

方才秦衍那番“体恤”之言，一字不漏地落入她耳中。

温婉淑德？

伺奉勤谨？

她心中无声冷笑。

不过是昨夜那点恰到好处的生涩迎合，满足了他身为帝王的征服欲和掌控感罢了。

这“恩宠”的由头，听着冠冕堂皇，实则虚伪至极。

膝盖处旧伤留下的细微隐痛，在晨光里无声提醒着这“恩宠”背后的代价。

充容，虽只晋了一级，却是能够成为一宫主位的最低位分。

如今，她才能算得上是真正意义上的一宫主位。

她并未立刻起身。

维持着睡姿，在脑中飞快梳理着接下来的布局。

前世那个关键的小太监

算算时日，他家中那场灭顶之灾，应该就在这几日了。

机会稍纵即逝，必须在他走投无路前，将他牢牢抓在手中。

此人机敏忠心，极少有人得知，他是于德茂认下的干儿子。

而他也是成了家有了后代后，才入的宫。

殿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是莲心端着温水进来准备伺候梳洗。

见宋晚凝已醒，连忙放轻脚步上前。

“那边怎么样了？”

她没提具体名字，但莲心立刻会意。

莲心凑近床边，语速极快：“小主放心，都按您的吩咐盯着呢。那公公家中昨夜出事了。

家里房子也被泼了漆，砸得不成样子。

他今早告假出宫，刚回来，眼睛红肿得厉害，现下躲在茶水房后头的柴火堆里哭呢，谁也不敢靠近。”

宋晚凝眼底寒光一闪。

时间刚刚好！

前世他就是在这绝望之际，被柔嫔的人以“雪中送炭”的姿态收买，最终成了刺向她的一把毒刃。

这一世，这份“恩情”，该由她来施予了。

“知道了。”宋晚凝声音平静无波，眼中却已有了决断。

“待会儿见机行事。”

她这才缓缓起身，由莲心和闻声进来的弄眉小心搀扶着下床梳洗。

膝盖的旧伤虽已无大碍，但她依旧刻意放慢了动作，流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娇弱。

清水净面，青盐漱口，梳理长发。

刚梳妆完毕，换上一身符合新身份，料子明显更为贵重的藕荷色绣折枝玉兰的宫装，外间便传来了内务府副总管太监王德海那刻意拔高、带着十二分躬敬的嗓音：

“奴才内务府副总管王德海，恭贺婉充容娘娘晋封之喜！奉陛下口谕，特来宣旨！娘娘万福金安！”

声音里没有半分怨怼或等待的不耐，只有满满的谄媚与敬畏。

显然，皇帝那句“莫要惊扰”和连跳一级的晋封旨意。

已足够让这些见风使舵的奴才明白，这位新晋婉充容在陛下心中的分量。

宋晚凝在莲心和弄眉的搀扶下，缓步走到正殿。

她姿态端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因“惊喜”而生的淡淡红晕，对着早已在殿中等侯，手捧明黄谕旨的王德海盈盈拜下：

“嫔妾宋氏，恭聆圣谕。”

王德海展开圣旨宣读。末了，更是堆满笑容。

“娘娘大喜！奴才恭喜娘娘，贺喜娘娘！陛下对娘娘的恩宠，真是羡煞六宫啊！”

他身后的几个小太监也捧着像征充容位份的服饰、首饰、份例等物，躬敬地跪在一旁。

“臣妾叩谢陛下隆恩！”

宋晚凝再次叩首。

起身接过圣旨时，她指尖微微颤斗，仿佛承受不住这份“天恩浩荡”。

王德海又说了许多奉承话，才带着人千恩万谢地告退。

永和宫主殿内，一时只剩下宋晚凝主仆几人。

空气仿佛都凝滞了一瞬，随即被一种名为“权力”的气息充盈。

一宫主位，名正言顺。

从今往后，这永和宫，是她宋晚凝真正立足的根基。

这份短暂的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殿外很快传来通传声：

“叶贵妃娘娘遣丽嫔娘娘、周充容娘娘前来贺喜！”

“王才人、李选侍、张采女前来给婉充容娘娘请安！”

乌泱泱一群人，代表着后宫各方势力的窥探与风向。

叶贵妃虽未亲至，但遣了麾下两位位份不低的妃嫔前来，已是极大的“善意”信号。

而后面那一串名字，则是与宋晚凝同期入宫，位份远低于她的低位妃嫔。

此刻前来，心思各异，或巴结，或嫉妒，或观望。

宋晚凝端坐在主位之上，看着鱼贯而入，向她屈膝行礼的众人，脸上挂着温婉得体的笑容。

充容之位只是开始。

终有一日，她与阿姐，要站在这后宫的最顶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