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这他娘的是个要塞

地道比想象中要长，也更压抑。

两人一走进去，外面那点雨声和风声就彻底听不见了。世界一下子变得死寂，只有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和喘息声，在狭长的地道里来回碰撞，发出空洞的回响。

“滴答滴答”

不知从哪儿传来的水滴声，一下一下，敲在人的心上，让人头皮发麻。

地道大概有两人宽，一人多高，顶部是拱形的，两侧和地面都是水泥浇筑的，非常坚固。每隔一段距离，墙壁上就会有一个凹进去的小壁龛，里面空空如也，不知道以前是放油灯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空气中那股铁锈和霉腐的气味更浓了，还夹杂着一种说不出的、像是陈年灰尘的味道。

“小虎你说这地道到底有多长啊？”万胜利拄着砍柴刀，一跳一跳地跟在后面，声音都在发抖。他不敢往两边的黑暗里看，只敢死死盯着胡小虎的后背和那团跳动的火光。

“不知道，往前走就是了。”胡小虎的声音听起来还算镇定，但其实他心里也七上八下的。

这地方太诡异了。他举着火把，警惕地打量着四周。火光所及之处，只有无限延伸的黑暗和斑驳的墙壁。他总觉得，在那火光照不到的黑暗深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们。

他握紧了拳头，强迫自己不去胡思乱想。现在害怕没用，唯一的活路，可能就在这条地道的尽头。

他们走了大概有十多分钟，感觉一直在缓缓地向下倾斜。前面的地道忽然变宽了，出现了一个岔路口。一条继续笔直向前，另一条则通向右侧。

“走哪边？”万胜利问道。

胡小虎举着火把，在两个洞口都照了照。求书帮 首发右边的洞口似乎更窄一些，地上还散落着一些东西。

“去右边看看。”

他扶着万胜利，拐进了右边的岔路。这是一条更短的通道，走了不到十米就到了头。尽头是一个房间，比他们之前待的那个要大得多。

火光一照进去，两人都愣住了。

这像是一个宿舍。房间两侧，是两排上下铺的铁架子床，上面的木板床板大多已经腐烂了，但床架子还在。地上扔着几个烂了底的铁皮水桶，还有一些破破烂烂的、已经看不出原色的布料，可能是衣服或者被褥。

在房间最里面的墙壁上，挂着一张发黄的地图，上面画着各种线条和标记，旁边还有一行更大的日本字。

“这这真是小鬼子住的地方！”万胜利看着那些铁架子床，结结巴巴地说。

胡小虎没说话，他走到那张地图前，举着火把仔细看。他虽然不认识日本字，但地图上的地形，他却越看越眼熟。那山峦的走势，那河流的拐弯

“胜利，你来看！”他招呼道，“这地图上画的，好像就是咱们这片儿！”

万胜利一瘸一拐地凑过来，瞪大了眼睛看。看了半天，他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不确定地说：“小虎，你看这儿，像不像咱们生产队的位置？旁边这条河，不就是松花江的支流吗？”

胡小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心里猛地一跳。没错！太像了！地图上用红圈标出来的地方，分明就是团结生产队所在的山谷！而他们现在所处的这个位置，在地图上，是一个巨大的、用虚线画出来的地下网络，盘踞在黑瞎子沟的山体之内，上面用日文标注着“关东军第七三一部队，北方防疫给水部，林口支队”的字样。

“七三一”胡小虎喃喃地念着这几个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虽然没读过多少书，但七三一部队这个名字，他听过！在北京的时候，听院里的大人聊起过，说那是小日本最残忍的部队，专门拿活人做实验，研究细菌武器！

他们他们竟然闯进了七三一部队的秘密基地！

“小虎，怎么了？这上面写的啥？”万胜利看他脸色不对，紧张地问。

“没什么。”胡小虎摇了摇头，没敢把自己的猜测说出来。他怕把万胜利吓瘫在这里。他指着地图上的一个地方，说：“你看，这地道网的中心，好像有个更大的空间，还画着水波的标记。”

“水波？难道难道下面有水潭？”

“有可能。”胡小虎的心思已经不在地图上了。他开始在宿舍里翻找起来，希望能找到一些有用的东西。

他在一个倒塌的床铺下面，踢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捡起来一看，是一个军用水壶，铝制的，虽然瘪了一块，但盖子还能拧开，里面空空如也，晃了晃，还能用。

“这个好！”胡小虎把水壶递给万胜利，“待会儿找到水源，就能装水了。”

他又在墙角的一个破木箱里，翻出了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军大衣。大衣是土黄色的，料子很厚实，不知道是什么毛呢的。虽然放了几十年，有一股浓重的樟脑丸和霉味混合的味道，但保存得相当完好，连铜扣都还在。

胡小虎把大衣抖开，披在冻得瑟瑟发抖的万胜利身上。大衣很沉，带着一股阴冷的气息，但万胜利还是感觉身上暖和了不少。

“谢谢谢谢小虎”

“谢个屁。”胡小虎继续翻找。他又找到了几双硬邦邦的军用皮靴，可惜都太小了，根本穿不进去。在一个铁皮柜子里，他找到了一堆生锈的罐头，他用砍柴刀撬开一个，里面是一坨黑乎乎、已经看不出是什么东西的玩意儿，散发着一股恶臭。

看来吃的别指望了。

就在他准备离开这个房间的时候，火把的光芒无意中扫过房间的角落。他看到，在一个床架子的横梁上，好像挂着什么东西。

他走过去，举高火把一看，那是一支枪！一支带刺刀的步枪，用一根皮带挂在上面，枪身布满了铁锈，木制的枪托也有些开裂。

胡小虎的心跳又加速了。是枪！虽然不知道还能不能用，但这家伙在手里，胆气都能壮三分！

他小心翼翼地把枪取下来。枪很沉，比他想象的要重得多。他拉了一下枪栓，已经锈死了，根本拉不动。枪管里也塞满了灰尘和蜘蛛网。

“是支废枪了。”他有些失望，但还是把枪背在了自己身上。有总比没有强，实在不行，还能当根铁棍使。

“走吧，去主道看看。”胡小虎招呼了一声，扶着万胜利，重新回到了刚才的岔路口。

火把上的棉絮已经快烧完了，光芒越来越暗。他们必须尽快找到新的燃料，或者找到出口。

他们选择了那条笔直向前的地道，继续往深处走。

这一次，地道里的景象开始发生了变化。墙壁上出现了更多的管线，粗细不一，都锈蚀得很严重。地上也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设备残骸，像是某种仪器的零件。

走了不知道多久，万胜利突然停住了脚步，拉了拉胡小虎的衣服。

“小虎，你听什么声音？”

胡小虎也停了下来，侧耳倾听。

那“滴答”的水滴声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哗啦啦”的、连绵不绝的流水声。声音是从地道深处传来的，而且越来越响。

“是水声！”胡小t虎精神一振，“是河！地下河！”

有河，就有活路！

两人顿时来了精神，也顾不上害怕了，加快了脚步，朝着水声传来的方向冲去。

地道在这里又开始向下倾斜，坡度越来越大。他们几乎是小跑着往下冲。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冲出了地道，来到了一个巨大无比的地下空间。

这个空间，大得超出了他们的想象。火把的光芒只能照亮脚下的一小片地方，更远处，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他们仿佛站在一个巨大洞穴的边缘，脚下是坚硬的岩石平台。

而那“哗啦啦”的水声，就从平台的下方传来。

胡小虎走到平台边缘，举着火把往下照。

火光下，他看到了一片望不到边的、黑沉沉的水面。这哪里是什么地下河，这这他娘的是一个湖！一个隐藏在山体内部的巨大地下湖！

湖水在他们脚下十几米的地方，水声就是湖水拍打岩壁发出的声音。整个空间里，弥漫着潮湿的水汽和清新的空气，证明这里一定有巨大的通风口与外界相连。

“我的老天爷”万胜利也凑了过来，看着眼前的景象，被彻底惊呆了。

他们以为自己闯进了一个废弃的军事要塞，没想到，这个要塞的核心，竟然藏着这样一个地方！

就在这时，胡小虎手里的火把“噗”的一声，烧尽了最后一点燃料，熄灭了。

世界，再次陷入了绝对的黑暗和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