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秘密营生第一步

团结生产队的冬天，来得又早又猛。北风卷着雪粒子，像刀子一样刮在人脸上，疼得厉害。知青点那几排破旧的土坯房，在风雪里冻得瑟瑟发抖，屋檐下挂上了一排排晶莹的冰溜子。

胡小虎裹紧了身上那件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棉袄，缩着脖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前往公社所在地的土路上。他的身后，是白茫茫的一片，守林屋早已经看不见了。

万胜利站在屋门口，一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风雪里，才不放心地跺了跺脚，转身回了屋。屋里烧着火墙，暖烘烘的，跟外面简直是两个世界。火塘上，一口铁锅里正“咕嘟咕嘟”地炖着什么，浓郁的肉香飘满了整个屋子。

今天，是胡小虎实施他们“秘密营生”计划的第一步。

搬到守林屋已经快一个月了。这一个月里，两人把这个破败的小屋收拾得像模像样。漏风的墙壁用泥混着草堵上了，破了的窗户用从要塞里找到的帆布钉了起来，屋顶也重新铺了一遍茅草。白天，他们像模像样地扛着那杆老掉牙的套筒枪在林子里转悠，算是“巡山”。到了晚上，这里就成了他们策划一切的指挥部。

他们已经偷偷回过地下要塞好几次了。第一次，取回了那张军用渔网和拆解开的三八大盖。胡小虎花了一晚上时间，把那支保养得极好的步枪重新组装起来，擦得锃亮。当冰冷的钢铁握在手里时，他才感觉到了真正的安全感。

有了渔网，捕鱼就变得轻而易举。一网下去，几十条肥硕的大鱼活蹦乱跳，吃都吃不完。他们学着老乡的样子，把鱼开膛破肚，只用清水洗干净，然后挂在要塞穹顶的通风口下面。那里的风又干又硬，是天然的风干场。不到半个月，就积攒下了一大批金黄透亮的鱼干。

这些鱼干，就是他们计划里的第一桶金。

人参、灵芝那些东西太扎眼，不能轻易出手。但这鱼干就不一样了。长白山水系发达，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队里的老乡偶尔也能从河里弄到几条鱼，拿去换点油盐酱醋，没人会觉得奇怪。他们量大一些，也只能说明他们运气好，或者捕鱼的本事高。

关键在于，怎么把这些鱼干变成钱和票。

直接去供销社卖，肯定不行。供销社收购东西规矩多，要登记，要问来源，量大了容易引人注意。唯一的渠道，就是黑市。

可这个年代的黑市，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搭上线的。那些“倒爷”，一个个都是人精，陌生人想跟他们做生意，难于登天。秒章节小税王 追嶵辛蟑踕

胡小虎思来想去，想到了一个人。

那是他刚下乡时，在公社的招待所里认识的一个叫王卫东的北京知青。那小子是隔壁公社的，家里有点背景，人也活络，跟谁都能聊几句。胡小虎记得，有一次闲聊，王卫东吹牛说他有个表叔，就在县供销社当个小领导，专门负责采购这块。

当时胡小虎没在意，现在想起来，这却是一条极其宝贵的线索。

直接找那个领导肯定不行，太冒失。但通过王卫东这个“中间人”去接触，性质就不一样了。都是北京来的知青，算是老乡，总有几分香火情。就算生意做不成，也不会有什么风险。

所以，胡小虎今天的目的，就是去隔壁公社，找到这个王卫东，探探他的口风。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看了看。里面是几条品相最好的鱼干，用油纸仔细包着。这是“样品”，也是敲门砖。他还揣上了身上仅有的几块钱，那是上次队里发的补助，准备用来打点关系。

风越来越大，雪花也变成了鹅毛片，劈头盖脸地砸下来。路上的积雪已经没了脚脖子，走起来非常吃力。从守林屋到公社，有二十多里山路，平时都要走大半天，今天这天气，更是难上加难。

胡小虎咬着牙，顶着风雪，一步一步往前挪。他的脸被冻得通红，眉毛和头发上都挂了白霜。寒冷和疲惫不断侵袭着他，但他心里的火却烧得滚烫。

他想起了在地下湖边，对万胜利许下的诺言：“从今天起，咱们的好日子，要来了。咱们不但要活下去，还要活得比谁都好！”

这句话，像一团火，支撑着他。

他知道，自己今天迈出的这一步，将决定他们未来的命运。是继续在生产队里当个受人白眼、吃不饱饭的知青，还是成为那个地下王国的真正主人，就看今天了。

走了不知道多久，他感觉自己的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又麻又木。就在他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远处的风雪里，隐隐约约出现了一排房子的轮廓。

公社，到了。

胡小虎精神一振，加快了脚步。

公社大院门口，几个闲着没事干的半大孩子正在打雪仗。胡小虎走上前，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这是他特意准备的，递给一个看起来最大的孩子。

“小孩儿，跟你打听个事儿。你们这儿，有个叫王卫东的北京知青吗？”

那孩子看到糖，眼睛都亮了，一把抢过去，剥开糖纸就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指着不远处的一排房子：“有啊，王知青，就住在那边的知青点。你找他干啥？”

“我是他老乡，从北京来看他。”胡小虎笑着说。

“哦，那你去吧，他今天没出工，应该在屋里猫冬呢。”

胡小虎道了声谢，整理了一下自己被风吹乱的头发，又拍了拍身上的雪，朝着那排房子走去。他的心，开始“怦怦”地跳了起来。

他不知道，这个王卫东，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更不知道，自己的计划，能不能顺利地进行下去。

他走到知青点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屋子里，一股混杂着汗味、烟味和煤烟味的浑浊空气扑面而来。几个年轻人正围着一个炉子打扑克，吵吵嚷嚷的。

胡小虎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很快就锁定了一个人。

那人翘着二郎腿，靠在墙上，嘴里叼着根烟，正聚精会神地看着牌局。他的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跟屋里其他人的邋遢样格格不入。正是王卫东。

胡小虎清了清嗓子，喊了一声：“请问，哪位是王卫东同志？”

牌局停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了他这个不速之客。

王卫东也抬起头，眯着眼睛打量了他半天，似乎在回忆什么。

“你是？”

“东哥，是我，胡小虎啊！北京来的！去年咱们在招待所见过的！”胡小虎脸上堆起了热情的笑容，快步走了过去。

他知道，自己的第一步，已经踏出去了。接下来，就看怎么唱好这出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