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一针定生死

胡小虎冲出医院，心脏狂跳，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一点！

他知道，自己现在是在跟时间赛跑，跟死神赛跑。

他直接冲到县里唯一的一家国营车行，也顾不上心疼钱了，从口袋里掏出几张“大团结”，拍在柜台上。

“师傅，我要租一辆自行车！要最快的！”

车行的师傅，被他这副火急火燎的样子吓了一跳，看在钱的份上，给他推出了一辆半旧的“永久”牌二八大杠。

胡小虎也顾不上挑了，跨上车，蹬上脚踏板，像离弦的箭般冲出县城。

从县城到黑瞎子沟山脚下的公路，平时坐牛车都要晃悠大半天。胡小虎硬是凭着一股蛮力，蹬得自行车链条“哗啦啦”作响，只用了一个多小时，就赶到了。

到了山脚下，他把自行车往草丛里一藏，连口水都来不及喝，一头就扎进了熟悉的山林。

他的体力，早就在这一年多的山林生活中，锻炼得远超常人。他像一只矫健的猎豹，在崎岖的山路上飞奔。衣服被树枝划破了，他不管。脸上被荆棘刮出了血痕，他也不理。

终于，在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他气喘吁吁地冲回了守林屋。

“小虎哥！你回来了！”

“出什么事了？”

柳夏她们看到他这副狼狈不堪的样子，都吓坏了，赶紧围了上来。

“来不及解释了！”胡小虎一把推开门，冲进地下要塞，“柳夏，把手电筒给我！胜利，你守在外面，任何人都不准进来！”

说完，他一头就钻进了通往弹药库的幽深隧道。

隧道里，阴冷潮湿。

胡小虎举着手电筒，光柱在黑暗中晃动，照亮了那一排排印着骷髅头标志的木箱。

他径直走到最里面的那个角落，找到了那个装着黄金和药品的铁皮箱子。

箱子上的锁，早就被他们撬坏了。他掀开沉重的铁盖，一股混杂着铁锈和药品味道的陈腐气息，扑面而来。

他用手电筒，在箱子里飞快地扫视着。

黄金，被他推到一边。

蛇药，也不是目标。

很快，他的目光，就锁定在了几个用厚油纸包裹着的小盒子上。

他拿起其中一个，撕开油纸，里面是一个精致的硬纸盒。纸盒上，印着鲜红的十字，和一排排工整的日文。

在日文下面，有一行小小的汉字：

“特种青霉素（改）——陆军防疫给水部特供”

就是它！

胡小虎的心脏，激动得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

他打开纸盒，里面是十支用软木塞封口的小玻璃瓶。每个瓶子里，都装着淡黄色的粉末。

在瓶子的标签上，除了日文，还用汉字标注着规格：四十万单位。

四十万单位！

胡小虎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虽然不懂药理，但也听医院的医生说过。现在国内医院里用的青霉素，普遍是二十万单位一支的。而日军在二战末期，给高级军官特供的，居然已经是四十万单位一支的了！

这药效，恐怕真的比医院的药，要强上一倍！

他不敢耽搁，小心翼翼地把这盒“特种盘尼西林”揣进怀里，又在箱子里翻找起来。

很快，他又找到了几瓶标注着“注射用蒸馏水”的玻璃瓶。

万事俱备！

他拿着东西，飞快地跑出弹药库。

“小虎，你拿这些干什么？”柳夏看着他手里的东西，满脸不解。

“救人！”胡小虎只说了两个字，然后从王木匠给他的包裹里，拿出了那套全新的注射器。

他用酒精棉，仔细地给注射器和自己的手消了毒，然后，动作熟练地开始配药。

抽蒸馏水，注入青霉素粉末瓶中，摇匀。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这都是他上辈子在电视里、书上看来的，没想到，今天居然派上了用场。

很快，一支淡黄色的药液，就配好了。

他把配好的药，连同剩下的药品和注射器，一起装进一个布包里。

“我必须马上赶回县城。”他对三人说道，“我不在的时候，你们千万要小心，不要下山。”

“小虎哥，到底出了什么事？”顾晓晓担心地问。

“龙爷病危，我去救他的命。”胡小虎简单地解释了一句，然后看了柳夏一眼，“家里，就交给你了。”

柳夏用力地点了点头，她的眼神里，充满了信任和担忧：“你你也要小心。”

胡小虎不再多说，转身就冲出了要塞。

夜色，已经降临。

山林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胡小虎点燃了早就准备好的火把，借着跳动的火光，再次踏上了亡命狂奔的路程。

下山的路，比上山更难走。

他摔了好几个跟头，身上被撞得青一块紫一块，但他都咬牙爬了起来，继续往前跑。

他心里只有一个信念：一定要在天亮前，赶回医院！

当黎明的第一缕晨光，照亮东方的时候，胡小虎终于，像个泥人一样，冲进了县医院的大门。

他一夜没睡，加上极限奔跑，整个人都快要虚脱了。他的嗓子，干得像要冒火，两条腿，抖得跟筛糠一样。

他冲到病房门口，只见王木匠和龙爷的家人，都一脸憔悴地守在外面，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绝望。

“小虎！你可算回来了！”王木匠看到他，就像看到了救星，一个箭步冲了上来。

“龙爷龙爷他怎么样了？”胡小虎沙哑地问。

王木匠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哭腔：“不行了。半个小时前，医生来检查，说说心跳已经很微弱了，让我们准备吧。”

胡小虎的心，凉了半截。

还是来晚了吗？

“药呢？药拿来了吗？”龙爷的儿子，红着眼睛，抓住他的胳膊，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拿来了！”胡小虎从怀里，掏出那个布包。

“快！快给他用上！”

胡小虎冲进病房，主治医生和几个护士，正在里面，似乎在做最后的抢救。

“你们干什么？！”主治医生看到胡小虎拿着注射器冲进来，立刻厉声喝道，“病人现在情况危急，不准乱来！”

“医生，求求你，就让他试试吧！”龙爷的儿子在外面哀求道。

“胡闹！”医生断然拒绝，“病人现在的情况，经不起任何折腾！你们这是在谋杀！”

“医生，我只用一针！”胡小虎看着他，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如果一针下去，龙爷的情况没有好转，我立刻束手就擒，任凭处置！如果有效，就请你，让我继续治疗！”

他的声音，沙哑，但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医生被他的气势，震慑住了。他看了一眼门外苦苦哀求的家属，又看了看病床上，那个心电图已经快要拉成一条直线的老人。

他知道，再用医院的方案，也是回天乏术了。

他犹豫了很久，最终，像是下了巨大的决心，叹了口气，对身边的护士说：“你们都先出去。”

他选择了，默认。

胡小虎不再犹豫，他走到病床前，掀开被子，露出龙爷那瘦骨嶙峋的胳膊。

他用酒精棉，仔细地擦拭着注射部位。

然后，他拿起那支装着四十万单位“特种盘尼西林”的注射器，深吸一口气，将针头，稳稳地，扎进了龙爷的肌肉里。

冰冷的药液，被缓缓地推入。

整个病房，安静得可怕。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病床上的龙爷，盯着那台显示着心跳的仪器。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仪器上的曲线，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微弱的、随时可能停止的波动。

龙爷的脸色，也依旧是死人般的灰败。

病房外的哭声，渐渐响了起来。

王木匠的脸，变得煞白。

龙爷的儿子，更是双腿一软，瘫倒在了地上。

失败了

胡小虎的心，也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难道，是自己想错了？难道，这过期的日本药，根本就没用？

他感觉自己的手脚，一片冰凉。

他已经能想象到，接下来，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什么。愤怒的家属，冰冷的手铐，还有“故意杀人”的罪名。

然而，就在他陷入绝望的深渊时，异变，发生了！

“咳！咳咳”

病床上，一直昏迷不醒的龙爷，喉咙里，忽然发出了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紧接着，那台一直没有动静的心电监护仪上，那条微弱的曲线，猛地向上，跳动了一下！

然后，是第二下，第三下！

越来越快，越来越有力！

“动了！动了！心跳恢复了！”一直守在旁边的医生，发出了不敢相信的惊呼声！

胡小虎猛地抬起头，只见龙爷那张灰败的脸上，居然，泛起了一丝微弱的血色！

他那急促而又微弱的呼吸，也渐渐变得平稳、深长。

有效了！

真的有效了！

胡小虎激动得浑身发抖，他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瞬间，沸腾了！

他成功了！

他真的，把龙爷，从鬼门关里，给拉了回来！

“神了！真是神了！”医生冲过来，一把抓住胡小虎的胳膊，激动地语无伦次，“小同志！你这你这到底是什么神药？！”

病房外，原本绝望的哭声，瞬间变成了惊喜的欢呼！

王木匠和龙爷的家人，全都冲了进来，围在病床前，看着那奇迹般的一幕，激动得热泪盈眶。

胡小虎看着这一切，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了一天一夜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下来。

一股巨大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

他眼前一黑，身体一软，直挺挺地，就向后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