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雷哥的怒火与决意

陈雷的办公室内，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块。

秦枫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血水里捞出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滔天的委屈。

他从祖坟被占、墓碑被踹、爷爷安息之地被撒尿开始讲起，讲到那枚代表父亲生命和荣耀的一等功勋章被赵天浩像碾烟头一样踩进泥里，讲到自己去讨公道却被像皮球一样踢来踢去，最后迫不得已跪求部队出手。

虽然张铁军带着部队出面，但赵家的势力盘根错节，他们不敢对自己动手，却对自己身边的人动手。

当讲到柱子为了他，现在浑身是血躺在医院不知生死，讲到那些看着他长大的乡亲们，被逼着跪下求他离开村子时这个硬扛了电击、扛了无数拳脚都没掉一滴泪的汉子，眼圈彻底红了，声音哽咽得几乎难以继续。

李薇薇早已在旁边哭得稀里哗啦，死死捂着嘴，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

秦枫的遭遇比她想象的还要残酷百倍，赵家比她想象的还要狠毒千倍。

陈雷坐在那里，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他脸上的肌肉绷得死死的，腮帮子高高鼓起，一根根青筋从额角、脖颈上暴凸出来，如同扭曲的蚯蚓。他放在桌上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的恐怖声响，手背上一片惨白。

秦枫终于说完了，最后一句是：“雷哥，我没路了，只能背着爷爷留下的这点念想，去京城搏最后一把。”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李薇薇压抑不住的抽泣声。

突然！

砰——

陈雷猛地一拳砸在实木办公桌上！

巨大的声响吓得李薇薇猛地一颤！

那厚实的桌面竟然被他砸得裂开了一道细缝！桌上的笔筒、文件震得跳了起来，又哗啦啦散落一地。

“畜生！他妈的赵家！一窝子猪狗不如的畜生！”

陈雷猛地站起来，胸膛剧烈起伏，如同被激怒的雄狮，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他的眼睛瞪得如同铜铃，里面布满了骇人的血丝，熊熊燃烧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把眼前的一切都烧成灰烬！

他一把扯开自己的领口，呼吸粗重，来回踱步，像是困在笼子里受伤的猛兽。

“烈士！一家三个一等功！那是用命换来的！是国家的脊梁！他们的坟，老子都不敢大声说话怕惊扰了英灵！他赵天浩是个什么狗东西！敢踹碑？敢撒尿！我入他祖宗十八代！”

他猛地停在秦枫面前，手指着窗外，气得浑身都在哆嗦：“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青山县那边是干什么吃的！都他妈瞎了吗？怂了？被赵家几个臭钱喂成软骨头了？”

他的目光猛地落回秦枫身上，看到他洗得发白的衣褂上那些干涸的血迹和污渍，看到他脸上尚未完全消退的淤青，看到他眼底那深不见底的悲凉和疲惫，陈雷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

这是他过命兄弟留在世上唯一的亲弟弟啊！

是他救命恩人秦云用命护着的亲弟弟啊！

竟然被欺辱到了这步田地！

被逼得背着匾额像孤魂野鬼一样亡命天涯！

“小枫！”陈雷的声音陡然沙哑下去，带着一种痛苦的颤音，他一把抓住秦枫的肩膀，力量大得惊人，眼神却充满了无比的坚定和愧疚，“对不起！是雷哥没有照顾到你！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吃了这么多苦！我对不起你哥！”

他虎目含泪，用力地晃着秦枫的肩膀：“你放心！只要我陈雷还有一口气在，只要我还穿着这身警服！这事，我管定了！赵家这窝豺狼，有一个算一个，老子非要扒下他们那层人皮不可！”

秦枫看着眼前这位情绪激动、真情流露的汉子，冰封的心湖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一股暖流混合着酸楚涌上来，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陈雷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几乎要失控的情绪，眼神迅速恢复了刑警特有的锐利和冷静。他松开秦枫，坐回椅子上，手指敲着桌面，大脑飞速运转。

“赵家盘踞青山县多年，树大根深，钱能通神。”他沉声道，语气变得异常严肃，“直接硬碰硬，我们占不到便宜，甚至可能打草惊蛇，被他们反咬一口。我们必须用证据说话，用法律这把锤子，一锤一锤，把他赵家的乌龟壳砸碎！”

他目光如炬，看向秦枫：“小枫，你和薇薇暂时就留在我这迴水市。我这里，赵家的手还不敢明着伸进来，相对安全。”

然后，他猛地站起身，身上爆发出一股一往无前的决绝气势：“我亲自带人去青山县！以跨区域协查的名义！重点查两件事：第一，柱子被害案，阿彪那个杂种肯定扛不住，必须撬开他的嘴，拿到赵天浩直接指使的铁证！第二，宏远集团这些年无法无天，强占土地、暴力拆迁、偷税漏税，屁股底下屎多得是！只要打开一个缺口，就能顺藤摸瓜，把他连根拔起！”

秦枫一听，立刻急了：“雷哥！不行！这太危险了！赵家势力太大，连张政委都拿他们没有办法，您跨区办案，他们肯定会百般阻挠，甚至会”

“会什么？”陈雷大手一挥，豪迈地打断他，脸上露出一抹混不吝的冷笑，“给我下绊子？给我施压？还是派几个小混混来警告我？”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声音铿锵如铁：“老子当年在边境线上跟你哥枪林弹雨都闯过来了，没死在敌人的枪下，还能怕他赵家这几条只会窝里横的土狗？我陈雷穿上这身警服，就没怕过恶势力！你哥当年为我挡子弹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我这个当哥哥的，要是现在护不住他唯一的弟弟，我他妈还有脸穿这身衣服吗？还有脸去给他扫墓吗？”

他走到秦枫面前，重重按住他的肩膀，眼神无比郑重：“小枫，信你雷哥一次，虽然政委拿他们没办法，是部队不能插手地方上的事，但我不一样，我是警察，有权利调查，我知道规矩，会严格按照程序来，只要证据扎实，钉死了！天王老子来了也保不住他们赵家！你安心待着，等我消息！”

看着陈雷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坚定和熊熊燃烧的正义之火，秦枫所有劝阻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知道，他拦不住这位和哥哥一样倔强、一样硬的汉子。

一股滚烫的热流冲上眼眶，他重重地点了点头，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雷哥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