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余波

圣斯顿的校园论坛，因为宁珊珊的到来，这几日格外热闹。她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不同于她初来乍到时的张扬，这两天，宁珊珊似乎收敛了些许锋芒，但她看向李霄的目光，却依旧带着不加掩饰的探究与兴味。

她不再像上次那样首接拦住他，而是换了种方式。

比如，在图书馆，李霄刚在一处僻静的角落坐下，宁珊珊便会“恰好”抱着几本书，坐在他对面，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看得李霄如坐针毡。他只能将头埋得更低，假装沉浸在书本的世界里。

又比如，在体育课自由活动时，李霄习惯性地去篮球场角落练习投篮，宁珊珊会抱着一瓶运动饮料，姿态优雅地倚在不远处的栏杆旁，仿佛在欣赏风景，但那双明亮的眼睛，却总是不经意地瞟向他。

王小胖对此乐此不疲地充当着现场解说员。

“霄哥，看见没？宁大小姐这是上演美人计呢！”

“还是润物细无声那一套！你可得顶住啊！我赌一包辣条，她撑不过这个月！”

“她再漂亮能有我姐姐漂亮？”

“也是哦，秦总确实还要更漂亮一些。”

李霄无奈地瞥了他一眼，加快了运球的动作，篮球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姐姐不喜欢他跟别的女孩子多说话，尤其是这种“心思不纯”的。

有一天午餐时间，食堂里，李霄照旧和王小胖坐在一起。

王小胖一边啃着鸡腿，一边绘声绘色地讲着他从表哥那里听来的内部消息。

“哎，霄哥，你听说了吗？瑞风集团最近好像摊上事儿了！我表哥说，他们公司上下现在都人心惶惶的。”

“瑞风集团？”

“是啊！”

“就宁珊珊她爸那个公司！听说他们之前在城西搞的一个项目，被人翻出旧账，说是有严重违规，现在相关部门都介入调查了！”

“而且，我听说，他们最近在争南城那块黄金地皮，本来势在必得的，结果最大的竞争对手依兰集团，就是你姐姐那个公司，突然放出风声说可能要退出！”

“这下好了，其他几家小公司本来还指望瑞风牵头抬价，现在都开始打退堂鼓了，宁致远估计头都大了！”

李霄的心脏猛地收紧。

城西项目违规依兰集团退出南城地皮竞争姐姐昨晚说的话

“既然他这么疼爱这个女儿，那就让他为女儿的‘任性’，付出点小小的代价好了。”

“有时候，退一步，是为了更好地进攻。”

这些话语在他脑海中交织，让他手心微微渗出汗来。

王小胖还在喋喋不休。

“你说巧不巧，宁珊珊前脚刚转来咱们学校，她家后脚就出事。”

“这豪门恩怨，啧啧，比电视剧还精彩！”

“不过话说回来，宁大小珊珊最近好像确实没那么嚣张了，今天早上来的时候，眼圈都有点黑，估计是没睡好。”

李霄默默地低头吃饭，食不知味。他想起了宁珊珊那张明艳却带着几分傲气的脸，以及她看向自己时那执着的眼神。如果这一切真的和姐姐有关，那姐姐的手段

他不敢再想下去。

傍晚，劳斯莱斯车内。

秦雯雪注意到李霄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她伸手，将他略微凌乱的额发拨到耳后，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

“怎么了，小霄？今天在学校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

李霄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

“姐姐，瑞风集团是不是真的出事了？”

秦雯雪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仿佛只是在听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商场上的事情，瞬息万变。瑞风集团根基不稳，又急功近利，出些问题是迟早的事。”

“那宁珊珊她”

秦雯雪打断他的话。

“一个小孩子而己，她父亲会处理好她的事情。”

“小霄，姐姐跟你说过，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和事，不必放在心上。”

“你只需要知道，姐姐会为你扫清一切障碍，让你能在一个纯净安宁的环境里好好学习，健康成长。”

秦雯雪看着李霄，眼神深邃而专注。

“这个世界上，人心复杂，充满了各种算计和利用。姐姐不想让你过早地接触这些阴暗面。”

“你只需要相信姐姐，依赖姐姐，就够了。”

“姐姐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

李霄看着她，那双美丽的眼眸里清晰地倒映着自己有些惶惑的脸。

姐姐的话，像带着魔力的咒语，让他心中的不安渐渐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全然保护的安心感。

是啊，姐姐是为了保护他。那些复杂的事情，他不懂，也不需要懂。他只要听姐姐的话，姐姐永远不会害他。

“我知道了，姐姐。”

“我会乖乖听话的。”

他轻轻点头，往秦雯雪的怀里靠了靠，汲取着她身上独有的、令他安心的香气。

秦雯雪满意地勾起唇角，伸手将他揽得更紧。

接下来的几天，宁珊珊果然如同王小胖所说，低调了不少。

她依旧会出现在李霄的视线范围内，但那种咄咄逼人的气势明显减弱了，甚至有几次，李霄感觉到她看向自己的眼神里，似乎多了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像是有话想说，却又欲言又止。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

李霄正埋头做着一套数学模拟卷，忽然感觉有人在自己桌边停下。他抬起头，是宁珊珊。

她今天没有化妆，素面朝天，栗色的长发也只是简单地束在脑后，少了平日的张扬，反而多了几分楚楚可怜的意味。她手里捏着一个小巧的、包装精致的礼品盒，抿着唇，似乎有些紧张。

“李霄同学，”

“这个送给你。就当是为我之前的不懂事，道个歉。”

“希望你能别在意。”

周围的同学都好奇地看了过来。

李霄看着那个礼品盒，又看了看宁珊珊略显苍白的脸，以及她眼底的红血丝，心中微微一动。

他想起了王小胖说的瑞风集团的困境，想起了她父亲可能面临的焦头烂额。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接。

但就在他的指尖快要触碰到礼品盒的瞬间，姐姐那双清冷而专注的眼眸，以及她说过的话，如同警钟般在他脑海中敲响。

“不要和不相干的人走得太近，尤其是那些心思不纯的女孩子。”

“你也只能拥有姐姐给你的。”

他的手猛地顿住，然后缓缓收了回来。

“抱歉，”

“我不能收。而且，你并没有什么需要向我道歉的。”

宁珊珊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她捏着礼品盒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眼眶也迅速红了起来，却倔强地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为什么？”

“这只是一个简单的礼物。”

“李霄，我只是想想和你做个普通朋友。”

“难道，连这个也不可以吗？”

“不可以。”

李霄的回答干脆而决绝，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他甚至没有再看她一眼，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面前的试卷，握着钢笔的手指，却不自觉地收紧。

周围一片寂静，连王小胖都识趣地没有出声。

宁珊珊站在原地，定定地看了李霄的侧脸几秒钟，然后猛地转身，将那个礼品盒狠狠地摔进了教室门口的垃圾桶里，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砰”的一声轻响，像是什么东西碎裂了。

李霄握着笔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他没有抬头。

放学铃声响起，李霄几乎是第一个走出教室。

劳斯莱斯车内，秦雯雪敏锐地察觉到李霄的情绪似乎有些不对。

“小霄，怎么了？”她伸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

李霄沉默了片刻，将下午宁珊珊找他，以及自己拒绝她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秦雯雪。他说得很平静，没有添加任何个人情绪，像是在汇报一件普通的日常。

秦雯雪听完，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满意，但她的语气却带着一丝心疼。

“我们小霄，一定很难受吧？为了姐姐的话，拒绝别人，心里会不舒服，对不对？”

李霄抬起头，看着姐姐温柔的眼眸，心中的那点郁结和不忍，忽然就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他摇了摇头，声音有些闷闷的。

“没有。姐姐说的是对的。我不该不该让她觉得可以接近我。”

秦雯雪将他揽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像是在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姐姐知道，我们小霄最善良了。但是，善良也要看对什么人。”

“有些人，你对她一分好，她就会得寸进尺，想要十分。宁珊珊这样的人，不值得我们小霄为她费神。”

“瑞风集团的事情，她父亲自然会焦头烂额。她若是个懂事的，就该安分守己，而不是在学校里继续给你添麻烦。”

李霄靠在姐姐温暖的怀抱里，听着她沉稳的心跳，纷乱的思绪渐渐平复。姐姐说得对，他不能因为一时的心软，就违背姐姐的意愿。姐姐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好。

“姐姐，”

“我以后会更注意的。”

“真乖。”

“姐姐相信你。好了，不想这些不开心的事情了。周末姐姐带你去马场，我们去学骑马，好不好？”

“好！”

李霄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夕阳的余晖将车内染成一片暖金色。秦雯雪抱着李霄，看着窗外迅速倒退的风景，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宁珊珊的这点小插曲，不过是她计划中的一环。它让李霄更加清晰地认识到，谁才能给他真正的安宁。而这蚀骨般的温柔与掌控，让他己然习惯，并且，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