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崩溃的世界

李霄想问为什么，可喉咙里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想站起来，却失去了力气，瘫软在椅子里。

他以为自己被抛弃在福利院门口，至少，曾被抱在怀里，有过片刻的温暖。

可真相是，他只是一个累赘，一个赌徒发财梦破灭后的出气筒，毫不留情地扔进河水里的垃圾。

如果不是福利院，他早就死了。死在二十年前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死在自己亲生母亲的手里。

“不！不是的！是她！都是她设计的！”

林秀从恐惧中挣脱出来，像疯子一样指着秦雯雪。

“是她找到我，给了我钱！是她让我去福利院找你，让我对你哭，对你忏悔！”

“她说只要我演得好，就给我一大笔钱！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她教我的！李霄！儿子！你信我！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啊！我怎么可能”

“够了。”

秦雯雪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断了林秀歇斯底里的哭喊。

她甚至没有多看林秀一眼，只是优雅地端起茶杯，吹了吹浮着的茶叶，然后将目光投向李霄。温柔的声音能滴出水来，却像淬了毒的蜜糖，渗入李霄破碎的心灵，

“小霄，你看，”

“这个世界上，人心是多么的肮脏和险恶。血缘，是最不可靠的东西。它带给你的，不是爱，而是算计和伤害。”

她站起身，绕过茶桌，到李霄身边，用丝帕轻轻擦拭着他眼角的泪水。充满了怜爱与珍视。

“你看她，为了钱，可以当着你的面，编造出那么感人的谎言。现在，为了推卸责任，又可以把一切都栽赃到我的头上。”

秦雯-雪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悲悯和嘲弄。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我为什么要费尽心机，让你去见一个根本不爱你、甚至想杀了你的女人？难道就是为了让你伤心难过吗？”

她顿了顿，抬手，冰凉的指尖轻轻抚摸着李霄的脸颊，迫使他从麻木中回神，看着自己的眼睛。

“傻瓜，姐姐只是想让你看清楚。看清楚谁才是真正对你好的人。”

“你的母亲，曾经想要杀你了。欧阳莲，想利用你来挑战我，满足她可笑的正义。只有我，”

“只有姐姐，才是会永远保护你、永远不会背叛你的人。”

“也只有姐姐会一首爱你。”

“这个世界上，我们两个人，是真正属于彼此的。”

李霄的瞳孔涣散着，听着那套颠倒黑白、却又显得无比“真实”的逻辑。

是啊母亲曾经杀了我莲莲姐的出现，或许只是为了心中的正义只有秦雯雪，用着最残忍的方式，却似真的从未想过要放弃自己。

他的世界，在这一刻，被秦雯雪用最残忍的方式摧毁，现在又被她偏执的逻辑，重新搭建起来。

一个全新的、扭曲的、只有他们两个人的世界。

“现在，你明白了吗？”

“姐姐从始至终都是为了你好。”

秦雯雪的唇角，终于勾起一抹满意的、胜利的弧度。

李霄的嘴唇动了动，许久，才从喉咙深处发出声音。

“我明白了。”

“姐姐，我彻底明白了。”

“真乖。”

秦雯雪笑了，她首起身，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林秀。就像在看一只己经被榨干了利用价值的虫子。

“阿强。”

守在门口的阿强，无声地走了进来。

“秦总。”

“有什么吩咐？”

“林女士在我们这里做客，心情好像很激动。”

秦雯雪优雅地整理着自己的袖口。

“送她回去吧。五十万，足够她在任何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安度晚年了。”

“我不希望，以后在任何地方，再看到她，或者听到任何关于她的消息。”

“是。”

阿强点头，走到林秀身边，毫不费力地将她从椅子上拽了起来。

“不！我不要钱！我要我儿子！李霄！”

“秦雯雪那个贱人她在骗你！”

“你要相信妈妈！”

“这些话是她让我说的！”

林秀拼命挣扎着，朝李霄伸出手，脸上充满了恐惧。

可李霄只是呆呆地坐着，仿佛没有听到，也没有看到。

林秀的哭喊声被阿强毫不留情地拖远，最终消失在茶室厚重的木门后。

整个世界，终于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好了，我们回家。”

“以后要做一个听话的孩子。”

秦雯雪重新挽起李霄的手臂。

回去的路上，李霄像一个人偶，靠在秦雯雪的肩上，一言不发。

车窗外城市的喧嚣飞速倒退，在他空洞的眼底，却留不下一丝光彩。

秦雯雪很享受此刻的安静。伸出手，将他揽得更紧，下巴轻轻抵在头顶，鼻息全是他身上干净的气息。

她赢了。

赢得彻彻底底。

她斩断了他最后的一丝羁绊，摧毁了心中最后一座名为“亲情”的灯塔。

从此以后，他的世界里，唯一的方向和光源，只可能是她。

回到锦园别墅，李霄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被秦雯雪牵着走向卧室。

“好好睡一觉。”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秦雯雪帮他脱掉外套，将他按坐在床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明天醒来，一切就都过去了。”

“姐姐会一首陪着你。”

“无论发生任何事。”

俯下身，在他的额头上，印下带着浓烈占有意味的唇印。

然后，她转身离开了房间，轻轻地带上了门。

门外，秦雯雪脸上的温柔瞬间退去，只剩下冰冷的漠然。拿出手机，拨通了阿强的号码。

“处理干净了吗？”

“我不希望她再回国。”

“秦总放心，己经安排好了。她会‘自愿’去一个谁也找不到的东南亚小国家，安度她的‘晚年’。”

“很好。”

秦雯雪挂断电话，脸上露出一丝疲惫。这场持续了多日的心理战，终于落下了帷幕。

看着李霄紧闭的房门，穿透那厚重的房门，看到里面那个己经彻底属于她的宝物。

而房间里，李霄坐在床边，维持着那个姿势，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小时，两小时

缓缓地抬起手，颤抖着，摸向校服裤子内侧的裤兜接缝处。

指尖触碰到那个小小的东西。

那是欧阳莲留给他的东西。

李霄慢慢地走向窗边，把最后一丝希望扔在了窗外。

一滴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