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五又见转折

郑零正被杨亭这炯炯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的时候，忽然见着杨亭对他浅浅一笑道：“郑零，咱们现在已经是一条绳子上的蚱蜢了，婚书都弄假成真了……那就……不如咱们试试看怎么样？”

“什么试试看？”郑零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杨亭说的是什么意思，直觉就是这丫头是不是被吓懵了，便伸手想探探她额头的温度是不是不正常。

手伸到一半，郑零才骤然明白杨亭的意思了，于是便愣愣的定住了那个动作，好半响才用不可置信的表情当背景问道：“杨亭，你且等一等，你说的，可是我想的……那个意思？”

杨亭还是头一次见到一贯淡定的郑零居然也有这么傻的一面，不由得“噗嗤”一笑，顺便将自己那点儿不知道那儿来的羞涩也消散了干净，恢复了一直以来和郑零相处的轻松模式，大大方方的笑道：“就是那个意思！你一点没听错。郑零，咱们好歹是活第二遍的人了，加起来也好几十岁了，那些矫情的事儿咱们就都免了吧。咱们……就试试能不能一起好好过日子吧！”

郑零几乎是立即就被杨亭这毫不掩饰的灿烂的笑容晃花了眼，中断了的动作也流畅起来，手指从原本目标的额头转而滑到了杨亭脸颊，轻轻捧着杨亭圆润的半边小脸，他也扬起了嘴角，轻声笑道：“好！咱们试试！不过试不试都是一样的，咱们早就注定了是要在一起的，不是吗？”

杨亭却是像条溜滑的小泥鳅，轻轻一转，将自己转出了郑零手臂的触及范围，继而转身就往自己院子的方向跑了去，跑了几步后才回头遥遥对郑零笑道：“别把话说那么满！今晚别睡了，垫高了枕头好好想想清楚啊，本姑娘又不是康师傅，你想泡就泡啊？”说完就一步不停的两三下蹦跳过墙角去了。

剩下郑零一个人站在墙角原处，看着杨亭的背影远去，好半响才自言自语的笑道：“那就……试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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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开窍了的杨亭发现，所谓的“试试”其实也和平素相处并没有什么不同，郑零依旧是纵容着她，她依旧是可以随意的吃吃睡睡逗逗孩子又一天，甚至是明目张胆的将田庄的账目也扔给郑零去管了。

郑零也老实接管了过来，大太太见着，也只是叹了一句：“真是一物治一物，亭儿那个傻孩子也算是有傻福，随他们去吧。”

于是杨亭更加光明正大的偷懒起来，过了一个年，小圆脸又涨了一小圈，整个人都更见圆润了，郑零私底下戏称自己这是在干一项伟大的事业了，这事业就是努力把杨亭养成一只圆滚滚的小猪！杨亭听了又好气又好笑，硬是锤了不敢反抗的郑零一顿，最后被他亦真亦假的求饶笑软了在罗汉榻上告终。要说两人的相处有什么不同吧，大概就是越来越随意了？

眼见着又是开春了，因着上一年雨水过多变了内涝，好几个庄子都是遭灾欠收得厉害，郑零早就和大太太商议过了要借种子和粮食给佃户，好让他们能熬过这一年的春耕。郑零始终是对这事假手他人不大放心，最后还是决定自己辛苦一点，亲自跑一趟那几个庄子看着种子和粮食发放下去才好。

郑零这一圈跑下来，起码也得去个七八日，早就懒得出门的杨亭没了郑零督促，更不想动了，只顶着个春困的名头，日日在后院里跟两个孩子厮混着过日子了。

这一日，杨亭正坏心眼的拿小点心逗弄着两个孩子，小杨瑜被逗了几回没摸着小点心的边就知道他娘没打算给他吃了，鼻子里“哼”一声，掉头就不搭理他娘了。剩下的小嫣然还没弄懂怎么回事，依旧扑来扑去的随着杨亭高举着点心的手转动着，边抓着杨亭手臂边撒娇道：“娘，要吃！”

杨亭看见小杨瑜不搭理自己了，也觉得没意思了，便一把搂了小嫣然进怀里，将那点心掰开两半，一半塞到小嫣然手里，一半交给一旁的曹奶娘，让曹奶娘去哄小杨瑜。

小杨瑜被曹奶娘哄了好半响，才别别扭扭的接过小点心啃起来。杨亭在旁边看着只摇头道：“瑜哥儿这脾性是像了谁呢？我也没这样别扭的性子啊。”

二太太便笑道：“像了你更不得了，懒洋洋的怎么成？男孩儿还是有点儿小脾气的好，留着小嫣然像你就够了。”

曹奶娘也笑道：“我在旁边看着，瑜哥儿倒是有点儿像大姑爷的性子呢！这岂不是好？将来接管生意也容易上手，父子联手不也好么？”

“那倒也是，像郑零总比像我好些。”杨亭自嘲道，“我是个混吃等死没大志的，小嫣然是女孩儿，像我也不怕，大不了将来费点心思给她找个合适的人家过舒心日子就是了。瑜哥儿还是不像我的性子才好，不然以后真的混商场也不好混。”

几人正说着呢，就听见在回廊上带着小丫头们做针线的碧桃高声喊了一句：“太太，大姑娘，我见着范姨奶奶往这边来了，小跑着呢，怕是有事儿找大姑娘的。”

杨亭惊奇道：“范姨娘可是少见出门的，莫非真的有急事？”

话音才落，范姨娘已是跑进了院子来了，碧桃忙亲自上来掀开帘子，众人见着范姨娘神色凝重，也都收起了轻松表情，杨亭直接开口问道：“姨娘来得这样急，可是有什么事？”

范姨娘也正色答道：“正是有大事了。有两个据说是大姑爷母族那边的亲戚找上门来了，只说找大姑爷有急事大事，此时正是太太接待着，也让人急马往庄子上去请大姑爷回来了。太太让我来请大姑娘赶紧过去瞧瞧。”

杨亭细一想，不由得大惊道：“大姑爷那里来的母系亲戚？莫非是以前齐家……”

范姨娘点头道：“正是从前郑夫人娘家那边来的人。而今他们也不肯说是怎么打听来的消息，也不肯和咱们详细说是找大姑爷什么事，太太正是担心得紧，才喊人去请大姑爷赶紧回来。”

杨亭忙忙的下炕穿鞋，碧桃也忙和百灵一道给她披外衣插发簪的一通忙活。杨亭粗略整理齐整了身上的衣饰，便立即跟着范姨娘也是快步往大太太那边院子去了。二太太看看两个无忧无虑还在嬉闹中的孩子，又看看匆匆而去的杨亭她们，久久才叹口气：“这才过了几天舒心日子呢，可别又闹出来什么幺蛾子了！”又回头喊一声碧桃，让她带两个小丫头往大太太那边看看去，有什么消息好快些传过来让自己知道。

这边厢，杨亭才进了大太太上房，就见着大太太对面坐着的两个穿着富贵的中年男子目光齐刷刷的扫视着她，那目光里头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说不出的挑剔和鄙夷。杨亭心里一抽，却是不好在脸上露出来，只得微笑着打哈哈道：“两位贵客来访，我在后院里头来得迟了，实在是怠慢了，还请两位见谅。”

两个中年男子中，右边那个瘦小些的男子先是看了看左边这个面白无须的胖子，见着胖子面色无异，这才开口问杨亭道：“你可是齐焕之妻杨氏？”

杨亭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齐焕是郑零从前的名字，心里的不安更加扩大了，尽力维持着自己的笑容应道：“正是。不知两位客人特地登门来找外子是为了何事？”

只听得胖子哼一声，缓缓说道：“这事且等齐焕回来确认确认再说，有些事儿，你一个妇道人家可知可不知的，以后该你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齐夫人和贵府老夫人也且等着，稍安勿躁就是。”

杨亭只得勉强笑道：“那两位就安坐等一等，外子此时应该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大太太的笑意也甚是勉强的维持在脸上，见着杨亭走过来在自己身边坐下，便低声提醒杨亭一句：“这两位想来是有来头的——那位富态的是付大人，旁边的是苗大人，进门便说了让咱们别惊慌，他们不是官府派来抓郑零，呃，他们说是齐焕的，只是有事要找郑零确认而已……”

杨亭注意到了那位付大人端起茶碗来的动作和缓轻柔，十指纤长细白，一点儿劳作痕迹没有，看得出平日必定养尊处优，凡事皆是被人服侍惯了的。同时杨亭也发现他不仅面白无须，而且喉结并不明显，说话声音也和苗大人相比明显声线尖细了些。这些细节加在一起后，杨亭忽然有了个荒谬的猜想，这付大人，不会是个宫廷里头出来的太监罢？

大太太显然是知道杨亭猜到了一点儿的，悄悄的拉过杨亭的手来自己手心里握着，手指轻轻的在她手背里写了个“公”字，原来母女俩都想到一块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