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五董香秀的小心思

梅氏在这淳王府里也不好和其它人八卦那么多的回忆录，这时候抓住了花氏，便絮絮叨叨的和花氏从当年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吐槽起了。到了这董家姐妹俩进屋的时节，梅氏正讲到赵颜的霸道行径，见着她们来也只停顿了一下，没招呼两句，又和花氏接上了前话：“那位郡主娘娘啊，可真不是一般的霸道！莫说是对咱们这些她眼里的外人了，就是她自家的那两个男人也被她欺压得死死的。她那丈夫且不说了，自和她成亲以来就压根儿没振过夫纲，直至如今，在她眼前就是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子！”

花氏便好奇问道：“这位郡主娘娘刚成亲那时候还没有恢复封号呢，也是这等脾气么？她家那公婆可也是好脾气，任由着儿媳妇压制着儿子也不见出头？”

“唉！可别提这事了！”梅氏嗤笑一声摇摇头，“我那位王妃婆婆，生怕她这女儿受了公婆气呢，选女婿的时候，千挑万选的给找了个父母早就亡故了的，不然她那里能拘着女婿和女儿就住在她左近？”

花氏恍然道：“我就说呢，这样厉害的儿媳妇，放那家子里那家子不得翻天了？那家长辈能忍得了她？原来竟是特意挑了个没父没母的！”

梅氏笑道：“可不就是这样！一般人家，成亲都快十年了，当儿媳妇的肚子一点儿动静没有，为了子嗣计，那家不给儿子纳妾放通房丫头？偏生就这位郡主娘娘甚是了得，硬是让她那丈夫熬了十年不准一个女人近身，直到她后来生了那个独苗苗的儿子龚蒙后，她就更管得严了，她丈夫龚磊，至今还是房里空空，只能老老实实的守着这母子俩过日子罢了。”

骤然听见梅氏说到这明瑛郡主的儿子，原本漫不经心发呆着的董香秀立即暗暗的竖起了耳朵，一点儿不想漏了关于这龚蒙的一点儿信息。

亏得花氏对于这赵颜一家子的事儿也颇感兴趣。又问梅氏道：“这郡主娘娘既是管制得丈夫甚严，又是只有这么一个独子，想来对儿子必是极好的，这儿子没被宠成个纨绔罢？”

梅氏又笑了：“这龚蒙也是倒霉催的才到了她肚子里投胎。虽说是独子。可也没见着她对这儿子多上心呢，原来是一门心思的逼着读书，后来见着读书不成了，年纪也上来了，就改而急着为他寻摸亲事。可惜她看得上的。人家看她儿子不上；看得上她儿子的，又到她看不上人家了。这一来二去的，这龚蒙都要弱冠了，还是空荡荡没着落。而且这郡主娘娘也是个妙人，自家丈夫不许纳妾也就罢了，竟是连自己儿子房里也不肯放个伺候的人，而今她儿子这岁数，早成亲的那些个都拖儿抱女三两个孩子了，也不知道那龚蒙出门见着会不会觉着没脸。”

接下来梅氏和花氏那些闲话，董香秀就完全听不入耳了。她满腹心思都在细细去想梅氏透露出来的那点子关于龚蒙的信息了。

原来那人说的话倒都是真的……而且这是郡主家的独子呢，却是这样的持身自好，年逾二十还没个通房丫头在侧，简直算是在贵族子弟中是难得的清流一股了！董香秀又想想龚蒙纯粹的惊艳而没有色欲的眼睛，心里忍不住又是一动，心底翻上来一阵又酸又甜的味道，一会儿便淹没了她所有的思绪。

正在她翻来覆去的回味着这说不清道不明的奇妙滋味的时节，听着梅氏长篇大论八卦听得都要打瞌睡的董云秀悄悄的在她身旁拿帕子掩住嘴巴，无声的打了个哈欠。

董云秀这小小的动作，却是一下子惊醒了沉浸在幻想里头的董香秀。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在董香秀清醒的看看眼前相谈甚欢的嫡母和梅氏的一刹那，全部无声无息的就消散了个无影无踪。

花氏那个熟悉的敷衍的笑容，让董香秀一下子就醒了过来了。这龚蒙……真是跟她一点儿干系也没有的！她早就被花氏这个嫡母提出去卖了的！那些美好的少女情怀，早就和她无缘了！龚蒙再好，也不会是她的良人，她已经没资格去想这些东西了！

想着这悲催的现实，董香秀头垂得更低了，手里的帕子尤有才刚在花障子那边拭泪的湿痕。此时那些沾湿了显得润润的部分缠在手指上，让她感受到的，却是一阵阵彻骨的冰凉……生为庶女，还要是工农士商之末的商家庶女，或许她一出生就已经注定了这悲剧的命运了……

那边花氏虽然是不时附和着梅氏，却也放了两分心思在这两个庶女身上，尤其是已经被她选了出来当后天的棋子的董香秀，她从来就没有放心过的。如今看着董香秀那头越垂越低，帕子也在手上越缠越乱，花氏便由不得不警觉起来了。

抽了个梅氏停下来喝茶润喉的空档，花氏貌似关心的问了董香秀一句：“香秀这是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适？怎地脸色看着有些发白？”

董香秀下意识的抬手摸了摸自己的有点儿冰凉的脸颊，赶紧换上了个娇怯的表情，弱弱的答道：“香秀并没有身子不适，不过是才刚逛园子逛得久了些，有些累罢了。我歇息歇息就好了的，夫人不必担心我。”

梅氏也关心的看了过来，细细看了董香秀几眼，故作亲切的笑道：“香秀啊，这过两日便是宴席的日子了，那日里，你可是主角呢！可千万要小心自己的身子呢！若是真的有什么不适，赶紧让你娘带你家去歇歇才好，咱们都是自己人，你可万万不要和梅姨妈客套。”

“我真的没事的！谢谢梅姨妈的关心了。”董香秀知道这样说，梅氏和花氏都必是不信她的，只得咬咬牙低头装出一抹羞涩来，“其实……我不过是……不过是……有些儿担心罢了。我担心着那一日……要是那位世子看不上我……听说他房里不是还有两个通房丫头都是模样甚是标致的？”

花氏和梅氏听见这理由，四目对视一下后，不由得齐齐都笑了。花氏便亲昵的伸手在董香秀额上点了那么一指，这才笑道：“你这小脑瓜子想的原来竟是这些！你且放心得了！你这小模样也是个可人疼的，那里比不上那两个什么丫头了？就是真的那世子一眼没被你迷上，这不是还有机会让你施展么？你只要乖乖的听我和你梅姨妈的话，照着咱们安排的去做，这世子良妾的身份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儿？”

董香秀面上装了羞涩，头都要垂到胸口上去了，许久才应了一声：“我听夫人和梅姨妈的就是。”

她这副样子看得花氏和梅氏又是一阵欢笑，待得笑过了后，梅氏便道：“今儿这天色也不早了，许是董妹夫也在家等着你们母女仨家去的，我也就不虚留你们了。”

花氏自是知道自己这表姐舍不得让自己母女三人在她家留饭的，心下明了她这是要省饭钱的，不过也不点破，只笑着顺了梅氏这梯子下地，说是家里还有琐事要等着回去安排呢，便带着两个女孩儿起身告辞了去。

梅氏喊了山雀儿将她们送至二门，带着女儿上了马车后的花氏笑眯眯的和山雀儿客套告别了一番才放下了车帘子。

等马车出了淳王府门口那条街，花氏的笑容便瞬间淡了去，眼神凌厉的扫向坐在自己对面的董家姐妹俩，尤其是董香秀，直被她紧紧盯着看了好半响。

董香秀只觉得背上的冷汗都要被花氏看得密密麻麻的冒出来了，却是一点不敢漏怯，反是暗暗的挺直了背脊靠在车厢背板上头，强装镇定的任由花氏盯着自己。

好在花氏也只是想警告董香秀罢了，并未打算深究她才刚在梅氏上房里的失态，见着她这样大气不敢喘的模样，花氏便也满意了，带着两分得意微笑道：“香秀，你是当姐姐的，总要让你云秀妹妹学着你的好才是，我知道你对做人侧室或许还是心有不甘的，不过你也要想清楚了，咱们这样的人家，能做得成淳王府世子的良妾，便已经是你天大的福气了！你可不要将这福气放过了！谁知道你下回还有没这种运气了？这就是你这样出身的庶女最好的归宿了，我也好，老爷也好，都指望着你听听话话的，以后要是儿女缘分上你能有的话，这不也就在淳王府里站住脚了？那世子虽然有嫡子嫡女，却是还没有庶子庶女的，而今又是世子妃有孕的大好机会，不用我说，你也知道该怎么选自己要走的路罢？”

董香秀低头恭顺的应道：“香秀知道夫人是为了香秀好，香秀知道自己该怎么做的。”

花氏这才含笑点了点头，转而找董云秀训话去了。董香秀侧脸透过马车车窗的薄纱往街上看了去，却是眼神空洞无神，什么景物也没能入她的眼……